雲苓把工具準備的很齊全,先前用何首烏做成的染髮膏已經放涼了,此刻塗抹在發上應該正合適。
她伸手取過一縷髮絲,用梳子輕輕將染料塗在了白髮上。
兩個人誰都沒有先開口。燈火昏黃,屋內是一片令人心安的靜謐。
白夫人微微側過頭,視線正對著梳妝檯上的鏡子。鏡中的少女眉眼低垂,眼中好似藏了無盡悲憫,如同神佛一般不忍心直視民生疾苦。
她手上動作很輕,即使面對一件稀鬆平常的小事,也格外認真。
這侄女倒是和他性子很像。
一樣純善,一樣溫和……
這是一種如水般包容的恬靜淡然,隨風入夜,潤物無聲。任誰被如此對待,都會心甘情願的溺斃其中。
她一樣,他也一樣。
白夫人見過很多人。只是她見得人越多,就越討厭人。
忠心護主的左右手,利益誘使下,也可能會變成刺向自己的奪命尖刀;滿口仁義道德的君子,有時竟也會變作中山狼拋妻棄子……
還有太多太多……
每每午夜夢迴,從夢中驚醒之時,她都會為人心之難測不寒而慄。
但那個叫陳皮的少年,還是給她留下了清晰而深刻的印象。
不單單是因為他風流俊美的容貌,更多的卻是因為那雙黑而亮的眼眸。
那天她在白府裡設下天羅地網,只待甕中捉鱉。
可是那少年竟敢孤身一人入局。
其實她也很佩服他的膽色,不過僅此而已。
縱使他有通天的本領,死了之後也不過是枯骨一具。
白夫人站在二樓的欄杆前,指尖輕撫腕間玉鐲。她輕輕地嘆息了一聲,不知是為這個初出茅廬、一身草莽勁兒的少年,還是為手中沾了太多人血的自己。
如果有朝一日化作惡鬼,那就來夢裡索她的命吧。
她也曾想過那會是一種什麼樣的神情。死到臨頭的惶恐?無力改變死局的狂怒?還是滿臉怨毒的憤恨?
總該是心如死灰的吧?白夫人漫無邊際地想。
不過怎麼樣都無所謂了,也許不到一炷香,車輪戰下,這個天資卓絕的少年就會血盡而亡。
死再多的人,她都在所不惜。無論是其他人,還是她自己。屹立不倒的腳下就應該鋪滿血淋淋的墊腳石。
但是沒有,那個叫陳皮的少年還在看向自己的心上人。自己所想象的一切,都沒有在他眼底出現。他就那樣看著白芷,帶著少年人莽撞的柔情。
或許他自以為掩藏得很好,可是在自己這個過來人的眼裡卻是相當拙劣。
然後她把目光轉向了白芷,這個傻丫頭也看著陳皮,哭得臉都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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