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白芷一直沒把擦破皮的那隻手拿出來，他又在窗外，視線難免受到侷限，所以陳皮沒有第一時間注意到她受傷了。
他小心翼翼地把白芷的手心展平了。原本白淨的掌心裡泛著紅，蹭破的皮已經被清理乾淨了。
陳皮的睫毛濃密而纖長，他低垂著眉眼，完全籠罩住了眼底的暗色。
他也不說話，就這樣拉著白芷的手呆愣在原地。
白芷心裡有些慌，她把手抽出來，笨拙地安慰道“就擦破了點皮，一點兒都不疼。我今天救了一個小孩呢，厲不厲害？”
陳皮終於抬眼了，看著某人云淡風輕的模樣，他忍不住咬牙“騙誰呢?”
明明是最怕疼的那個，現在又跑到他面前故作堅強。這長沙城裡，誰提到仁心堂的大小姐都是讚不絕口，誇她醫者仁心、行止有度。
可是陳皮總覺得，白芷就應該像他們剛認識的時候那樣，餓了叫他做飯、渴了叫他燒水、疼了就踢他、累了就讓他揹著走。
陳皮不在乎什麼所謂的好名聲。他有的時候就會想，別人覺得你好，更多的是認為你對他有用。但這有用的背後，自己讓渡了多少利益無人得知。
為什麼要委屈自己照顧旁人?陳皮不明白。
白芷看著陳皮的樣子，不難猜出他在想什麼。這和她預料之中的完全不同。
說實話，陳皮受過的傷更重，流過的血更多。初見時，他整個人幾乎是從血水裡撈出來的，鼻樑骨被砸折了，腰也幾乎被折斷了。
可是包紮好以後，他也只是冷冷地說“死不了。”
那麼重的傷，在沒有麻藥的情況下也能一聲不吭。
白芷想起當時她看到陳皮凍傷的手，伸手去拿他懷裡的藥膏，結果手卻被擒住了。這人手勁兒大得很，她手腕的淤青好幾天才下去，偏偏他的手還落在淤青上揉捏。
她覺得這麼小的傷，似乎還抵不上他受過的萬一。陳皮大抵是要取笑自己嬌氣的吧。
可是他沒有。
她也後悔了。
這麼輕的傷，他也怕她疼。都是肉體凡胎，那更重的傷落在陳皮身上，他一定更疼。
“阿芷，疼可以說出來的，不用忍著。”
勸他惜命的人不把自己的性命當回事，陳皮心裡比誰都惱火。滿腔憤怒對上那雙蘊著水汽的眼眸眨眼間就化為烏有。
誰惹他，他殺誰。可是她來招惹他的時候，他卻連一句重話也說不出口，畏手畏腳又無能為力。
“那你呢？下次哪兒疼了，可不可以告訴我。”是人都會疼，他也不例外。
白芷眼睫微彎“我們都說出來，好不好？我不會告訴別人的。我們拉勾！”
正說著，她伸出小指朝陳皮晃了晃。
陳皮遲疑著，伸手勾住了白芷的手指。
“騙人是小狗！”
陳皮嗤笑一聲，目光銳利起來“阿芷，說說吧，到底怎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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