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皮不是一個認床的人,但是今夜卻難得有些睡不著了。他挪了挪身子,找了個更舒服的姿勢倚靠在樹幹上,順手攬緊了衣服。
這麼一動彈,他忽然就注意到了懷裡的橘子,這是白天的時候吳老狗給他扔過來的那個。
掏出橘子,三兩下扒好就扔進嘴裡幾瓣。剛咬下去,橘子的汁水就把陳皮酸了一個激靈。
陳皮在心裡暗罵:這個狗五!好歹還是個“爺”呢!吃得什麼破玩意兒!鼻子不靈嘴巴也壞了?
還沒有阿芷給他的萬分之一甜呢!
他撇撇嘴,隨手就想把剩下的橘子扔出去。但是那大半個橘子在指尖轉了個圈以後,還是停留在了少年的掌心。
陳皮低垂著眉眼,把橘子一瓣瓣送進嘴裡。吃得多了,最開始只衝天靈蓋的酸味兒竟然也變得沒有那麼不能接受了。
他吃著酸橘子,心裡想得卻是白芷給他留的甜橘子。
長沙城的冬天溼冷得厲害,冷風能打透人的衣襟,寒意直往骨頭縫兒裡鑽。
陳皮輕手輕腳地跳下樹,也尋摸地方睡覺去了。
……
天剛矇矇亮,就有個睡眼惺忪的男人從這夥人臨時搭建的窩棚裡鑽出來解手去了。
他摸到林子邊上,邊放水邊打哈欠,整個人漸漸清醒起來。
他順手繫著褲腰帶,貓著腰賊眉鼠眼地往陳皮這邊窺探。
看了一圈也不見人影,他心裡也納悶兒。真他孃的怪事兒了!難不成這小子大半夜偷跑了?
他得趕緊告訴趙阿橋去!
“阿橋哥!壞事兒了!那小子他媽的跑路了!”他一看見趙阿橋的人影就撲上去了。
阿橋瞥了他一眼,抬手就在他腦袋頂上來了一下,怒道“大早上哭得哪門子喪!老子還沒嚥氣兒呢!”
他不動聲色地岔開話題,冷冷地看著阿成在一邊疼得直跳腳,心裡逐漸有了自己的算計。
所謂兩虎相爭必有一傷,自己要是想在這夥人裡說得算,就避不開陳皮這個硬茬子。
本來以為對方不過是個毛頭小子,但是自從昨天見識過他的身手以後,阿橋就不這麼想了。要是硬碰硬,自己也是上趕子送人頭。
正琢磨著法子的時候,這人自己走了,豈不是老天爺聽到了他的心聲!
年歲都差不多大,可是這趙阿橋打他們跟打自個兒兒子似的。說不怨恨那是假的,阿成在揉腦袋的間隙裡悄悄覷著趙阿橋的臉色,當下就把他那點兒小九九琢磨了個七七八八。
本以為陳皮是個能成事兒的,誰成想也是慫包一個。先前挑撥離間,想讓這二人鷸蚌相爭的念頭恐怕要就此打消了,但是少一個人也能少分出去一份錢不是?
再者說,他自己也心知肚明,那陳皮也不見得就是一個什麼好東西。人血濺到臉邊上也能面不改色吃東西的狠人,只怕心狠手辣的程度較趙阿橋有過之而無不及。
跟陳皮比起來,他趙阿橋算個狗屁!
哪怕心底裡無限怨懟,阿成面上都沒有表現出來分毫。他聲音裡帶著幾分小心“阿橋哥,咱們接下來做啥子?”
“趕緊對付兩口,吃完了咱們就上路!”趙阿橋沒再看他,語氣裡也帶了幾分不耐煩和一絲絲他自己也沒有意識到的興奮勁兒,激動到尾音都染上了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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