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打破了車營附近的沉寂。
拓跋翼盧帶著一身風塵和尚未散盡的殺氣,利落地翻身下馬,大步流星地登上指揮車,臉上帶著酣戰後的興奮與激動。
“沈將軍。”他聲音洪亮,朝著沈烈抱拳,“你這車營,配合各處據點的陣勢,簡直是鐵桶一般,他慕容部攻我拓跋氏一處,左右兩翼的虞軍兄弟立刻就能撲上來咬他,逼得他只能各自為戰,疲於奔命,剛才在野馬川北邊,我拓跋部的兒郎們打得興起,已經將慕容烈派去的那一路人馬殺退了。”
“拓跋族長辛苦了。”沈烈轉身,臉上露出溫和的笑意,“此戰拓跋部扼守要衝,壓力最大,本將心裡有數,拓跋勇士的悍勇,本將早已見識過,今日在族長親自率領下,果然銳不可當,慕容烈必會退兵,在本將意料之中。”
他語氣篤定。
拓跋翼盧愣了一下,臉上的興奮稍稍收斂,帶著幾分不解:“沈將軍,慕容烈帶著幾千精銳,奔襲近四百里殺到這裡,跟我們才打了這麼一場,連個像樣的結果都沒撈著,就這麼灰溜溜地走了?這……這實在不像他的做派啊!”
沈烈目光掃過眾人,語氣沉穩:“本將在放還的鮮卑俘虜中挑了幾個,讓他們帶了一封書信給慕容烈,他看完這封信,不走也得走。”
他頓了頓,目光投向遠處逐漸開始升騰起煙柱的鮮卑營地,“此地,我們營盤穩固,互為犄角,他慕容部孤軍深入,糧草不濟,水源緊張,人馬疲憊,天寒地凍。他若再賴著不走,就不是打仗,是白白送死,這道理,慕容烈懂。”
拓跋翼盧半張著嘴,他對慕容烈那種執拗的性格太瞭解了,總覺得對方不會如此輕易認栽。
就在這時。
“嗚—嗚—嗚—嗚!”
低沉蒼涼帶著一絲悽惶的牛角號聲,從對面的鮮卑大營中響起,一聲接著一聲,連續四響,清晰地傳遍了整個野馬川。
車營上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被吸引過去。
“快看。”
“營帳,他們在燒營帳。”
眾人爭相湧到指揮車邊緣,手搭涼棚眺望。
只見慕容部的大營中,無數臨時搭建的帳篷被點燃,濃煙滾滾,火光沖天而起,迅速連成一片火海。
在跳躍的火焰和濃煙的背景中,鮮卑騎兵正一隊接一隊地拔營而起,沉默有序地向北方移動,熊熊大火在他們身後形成了一道隔絕視線的屏障,也像是在焚燒著他們此次南下的野心。
整個虞軍車營,瞬間沸騰開來。
“退了,鮮卑人退了。”
“萬勝,虞軍萬勝。”
“沈將軍,沈將軍萬勝。”
狂喜的吶喊先從車營內部爆發,然後迅速蔓延至外圍的步卒方陣、拓跋部的營地,接著傳遞到扼守柳樹井、紅石樑等據點的川軍,成千上萬的聲音匯聚成一股震撼人心的洪流,一層疊著一層,響徹這片剛剛經歷了廝殺的荒原。
野馬川內,那些躲在帳篷縫隙裡,心驚膽戰地觀察著戰局的部族老弱婦孺們,此刻也紛紛探出頭來,將虞軍將士山呼海嘯般的聲浪和遠處鮮卑人焚燒營寨倉皇北撤的景象盡收眼底。
他們的眼神複雜,有慶幸,有敬畏,也有難以言喻的茫然。
拓跋翼盧猛地轉過身,臉上充滿了震撼與欽佩,聲音都帶著激動的微顫:“沈將軍,剛才我拓跋翼盧還在半信半疑,如今親眼所見,慕容烈真的退了,跟你料想的,分毫不差,這……這簡直是神機妙算,末將佩服得五體投地。”
紇骨阿延、伊婁和真、達奚蜚廉三人也圍攏過來,臉上洋溢著興奮的紅光,之前的疑慮一掃而空,只剩下對這位年輕主帥的深深信服。
“沈將軍真乃神人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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