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烈的聲音壓得極低,掌心穩穩扣著她,步伐沉穩不亂。
“青市這邊,城內魚龍混雜,逃難者遍地都是,只要不慌不亂、不撞嚴查卡口,混在人流裡就沒事。”
他早摸清當下局勢:此刻青市大港早已戒嚴封航,正規招商局青滬客輪全線停開,軍警層層把守,只許載貨、不許私客登船,尋常百姓根本無從購票。
唯一能南下滬市的生路,只在小港。
小港,素來是民營小火輪、近海貨船的聚集地,不比大港規整森嚴。
這裡船行林立、船牙扎堆,多是民間私營雜貨船,往返青市、滬市裝運南北雜貨。
時局動盪、官方航線斷絕,這些船主便私下做起了黑市搭客的亡命生意——
無票、無證、不走官檢,專收各路逃難之人,以銀元定價,凌晨暗灘登船,偷渡出海。
這是當下唯一的生路,也是最兇險的一條路。
三人避開主幹道的層層崗哨,繞走城郊低矮棚戶巷弄。
天色漸亮,晨霧散去,街邊陸續熱鬧起來,滿街都是惶惶不安的逃難人:
有棄田的農戶、避禍的商賈、潰散的雜兵。
人人神色匆匆,都在打聽南下的船訊。
蔣烈尋了一處偏僻的老舊小客棧。
店面低矮昏暗,老闆是個深諳世事的中年本地人,見多了晝夜奔波的逃難客,眼底藏著通透的世故與圓滑。
蔣烈不多廢話,悄悄摸出一塊銀元壓在桌角,低聲道明來意:“老闆,我們要去滬市,尋穩妥的船,黑市船即可,只求近日能走。”
銀元落地微響,老闆餘光掃過,指尖輕輕壓住,神色瞬間會意。
這年頭來青市小港尋私船的,十有八九是無路可走的逃人,他早已見怪不怪。
“來得趕巧,也來得險。”老闆壓低聲音,左右掃過無人的街巷,語氣謹慎。
“如今大港死封,半點私客不放,全城想南下的,全擠在小港等船,正經客輪早沒了,只剩私營貨船,裝煤、裝雜貨的船,順帶搭人。”
他頓了頓,道出最關鍵的規矩:“沒有船票,沒有文書,不認身份,只認銀元。”
“船不開白日,只等深夜凌晨潮起,從灘塗暗地登船,避開軍警巡檢和海上巡邏艇。”
孟雨棠垂著眼,心頭微沉,亂世求生,原來半點章法道理都無。
蔣烈神色不變,沉聲追問:“價位多少?什麼時間有船?穩不穩?”
“近日南下船少、逃難人多,票價漲得兇。”
老闆掰著實話細說,“貨艙通鋪,擠著落腳,一人五十塊大洋,不議價~若是想要稍微寬鬆些的邊角位置,五十五。”
“船無定時,全看貨滿,最快今夜凌晨,最慢三五日。”
“我認識靠譜船牙,不宰生客、不轉手倒賣人,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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