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西路的柏油路面上，有軌電車叮鈴哐啷碾過鐵軌，一聲銅鈴響，緩緩擦著街邊停著的黃包車駛過。
車伕斜倚車把，低聲招攬路人，行人往來不絕，有穿中山裝的幹部，也有裹著素色旗袍的婦人，偶爾還有挎著竹籃的普通百姓匆匆走過。
她攏了攏身上的外套，順著南京路往東步行。
馬路兩側的老牌百貨櫥窗依舊寬大，只是裡頭昔日華貴的洋貨已經少了大半。
一路穿過西藏路，慢慢踱到浙江路口，約莫二十分鐘，便看見了那處“公營上海市日用品公司門市部”。
這個地方，應該就是“第一百貨”的前身吧。
招牌樸素，沒有花哨的彩燈，推門進去，一股棉布、肥皂與搪瓷混合的味道撲面而來。
長排玻璃櫃臺整齊鋪開，櫃面上分門別類擺著貨品：雪白的搪瓷面盆、鋥亮的鋼精鍋，疊得整整齊齊的毛巾、各色布匹，一旁還有膠鞋、紙筆、糖果香菸。
每件貨品下方都壓著白紙，用毛筆寫好定價，明碼標價，不興討價還價。
櫃檯後的營業員胸前彆著小小的工號牌，看見孟雨棠走近，抬聲喚了句：“同志，想看點什麼？”
語氣平和，沒有舊時商鋪夥計那種刻意逢迎的客套。
孟雨棠衝她點點頭，說自己隨便看看。
她先是四處轉了一圈，看個新鮮，實際上，從後世穿越來的她，面對如今時代的貨品，也沒啥可買的。
店裡人不少，三三兩兩圍在櫃檯前。
有人伸手摸布料，低聲詢問尺寸，有人端詳搪瓷臉盆，比對價錢。
也有不少人只是四處打量，好奇打量這公家開的商店。
櫃檯邊角擺著厚厚的意見簿，擱著一支蘸水筆，任由來客寫下想法。
孟雨棠緩步沿著櫃檯走，目光掃過貨架，最後買了一條蘇繡的紗巾，是白色的，上面繡著小花，看起來非常精緻高雅。
她付了錢，離開商店，漫無目的地四處逛一逛，一直到傍晚天色暗了下來，這才往回走。
經過一條窄巷的時候，忽然發現，裡面走出來幾個行色匆匆的人，手裡都拎著一個糧食袋子。
哦，這裡看起來是一個能買到糧食物資的小黑市，有點類似北平的“鴿子市”，閒著也是閒著，乾脆進去看看。
她找了一棵大樹後頭，躲在這，確定四下無人，悄悄從空間拿出一輛腳踏車，後車座上放了一條大麻袋，裡面是空間裡剩下的海魚。
一共裝了三條魚，起碼有六七十斤，這才推著車走進那條窄巷。
走進去以後才發現，原來，這巷子的深處有個院子，門口還有人看著呢，見到她馱著大麻袋過來，準知道是賣東西的。
站在門口一個瘦高個低聲說：“賣東西，交一毛錢。”
孟雨棠沒少到過這樣的小黑市，這些都懂，於是痛快地交了一毛錢，推著車走進院子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