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仁偉生得俊俏,可惜笨手笨腳,做了十五六年端茶送水的活兒,還是一月領幾吊錢的寒酸小廝。
若不是天上人間領家念在他身世悽憐的份上,加上嘴還算甜,不偷懶,早就將這不開竅的傢伙攆出去。
不過缺心眼也有缺心眼的好處,天上人間那些個唇紅齒白的伶俐小廝大多被送去了宮內,淨身做了小太監。
米仁偉伺候人的活計總不能讓人放心,反而因禍得福在天上人間,這個神武世界第一煙花之地安穩下來,像那個跟米仁偉穿一條破爛褲襠長大的寧老五,就在前年被送去大內。
寧老五頭年還會隔三岔五捎封信出來,興高采烈說他被師傅打賞了一個名字,這玩伴從小就羨慕米仁偉有個正兒八經的稱呼,酸了十多年,這下子終於心滿意足,再後來,寧老五就沒了訊息,米仁偉希望別是死在了裡頭。
這年頭,下人的命可遠遠比不上坊裡紅牌們的一襲青貂裘衣,更別提豪客們的一匹駿馬。
今日,天上人間要拍價一個叫雪兒的新秀****,缺打雜的人手,米仁偉被領家使喚去候著,做些遞送水果糕點的體力活。
米仁偉站在庭院角落,弓著腰,小心翼翼望著那邊的風花雪月。
天上人間,如帝王后宮,酒池肉林,應有盡有,擁有佳麗三千,確實是當之不愧的神武世界第一勾欄。
這個煙花之地,設在津城,其實最開始並算不得什麼,就是連京城的普通青樓也不如。
可是百十年前,沾了九洲一統的福,軍隊在繅滅前朝舊室時,繳獲了後宮三千佳麗嬪妃。
這些嬪妃,靚麗無比,琴棋書畫樣樣皆會,卻是早已不習慣了民間生活,便給陸家的一個大官全部賣到了天上人間。
由於這些女子,一個個都美如天仙,再加上男女比例嚴重失調,很多男人娶不到老婆的原因,為了解決基本需要,各方男人都雲集於此,很快便造就了天上人間的大紅大紫,並一躍成為神武世界第一娛樂場所。
從米仁偉的目光看去,可以看到亭臺樓閣上,滿是奼紫嫣紅,一個個身材嬌好,皮膚白晰,眉目清秀的姑娘,就在雕欄玉砌邊緣,搔首弄姿,卻又隱隱夾雜著欲拒還迎的意味。
不過米仁偉知道,這些女子卻多半都是些庸脂俗粉,已經過了風華年紀,人老珠黃。
真正值價的,其實是那些在舞臺上,獨自舞蹈,抑或把玩琴棋書畫,賣藝不賣身的女子。
尤其是今晚那個雪兒姑娘,傳言貌如天仙,傾城傾國,閉月羞花,沉魚落雁,唇紅齒白,肌膚勝雪,清逸脫俗,不僅會彈得一手悅耳之音,還會些許神武技,集女神,御姐,花瓶各種女子特色於一身,才是真正的絕中之絕。
米仁偉覺得今日雪兒估價****,出價或許會超過一百萬兩,他只恨自己沒有那麼多的錢,不像那些富家公子一樣,一擲千金,玩得起來。
對此,米仁偉不由恨恨地暗罵了一句,狗日,的官二代,富二代,你們都他丫是一群混賬東西!
然後他才老老實實的提著一壺好茶,向樓上那些準備出高價買下雪兒姑娘第一次的畜牲們送茶上去。
米仁偉走上樓,第一眼看到的是陸婉兒。
陸婉兒是天上人間的紅牌,雖不是花魁,卻也是高高在上,清吟,賣藝可不賣身,寧老五進宮前對這位細皮嫩肉的小娘子可是愛慕得緊。
進宮前,他花光了積蓄,買了壺上好的花雕,痛哭流涕,摟著米仁偉說他這輩子是沒辦法趴女人肚皮上做那神仙活了,求米仁偉一定要替他完成這個心願,米仁偉嘴上應承下來,其實心裡完全沒底。
按照他的工錢,要想與天上人間裡最便宜的姑娘一宿鴛鴦,也需要不吃不喝積攢四十來年,到時候米仁偉半百的歲月,恐怕也有心無力了,爬進了床幃錦被,莫不要硬不起來,想要討“口-活兒”,那可是要另外添錢的。
像陸婉兒,擅長燕樂新詞,櫻桃小嘴出了名的嬌豔誘人,傳聞想要她張一張小嘴,便需要好幾顆金錠,米仁偉就別想了,連爹孃是誰都不知道,因此連尋常男人奢望祖墳冒青煙的那點念想都沒有。
陸婉兒說好聽點是心肝玲瓏,難聽了那就是兩面三刀,應酬豪客,極有分寸,一笑一顰一哭一鬧,恰到好處,百轉柔腸,對待米仁偉這類下人,卻是會一不高興便拎起裙角親自踹上幾腳,力道大得驚人,甩耳光更是比她操琴還要嫻熟,寧老五曾捱過打,事後鼻青臉腫躺在小床板上,沾沾自喜,說沒機會吃巴掌,被陸仙子踢的時候隔了層衣物,可惜哇。
米仁偉偷偷舔了舔嘴角,看著一位衣裳華貴的紫衫公子將手伸入陸婉兒衣領,在她胸口一陣搗鼓,她花枝亂顫,看似泫然欲泣,實則欲拒還迎,米仁偉對這類演技爛熟於胸,見怪不怪,於是轉而去觀摩大人物們的做派。
坊裡一些眼光毒辣的前輩偶爾會傳授一些經驗,說嫖妓的男人分三六九等,有點小錢的殷實小戶和手眼通天的世族子弟,光是坐在那裡,就不一樣,因為後者身上有一股“勢”,有精神氣撐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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