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陣陣藥香往棚子外飄,能給一些傷者親眷以安慰。
不少身穿甲冑的兵卒一趟趟挑水、挑柴,無人開口說話,更無人歇息。
再往裡走,就是被燒的大片的工廠。
最先爆炸起火的冶鐵廠早已燒盡了,附近的造紙廠受到波及,燒了一大半。
好在徐彰得知訊息後連夜趕來,當機立斷將兩個廠附近的草木全部清除,這才避免了波及其他地方。
時隔一個多月,不少衙役和千戶所計程車兵仍在清理廢墟。
劉子吟走到最靠近廠房的一個棚子附近,還未見到人,就已聽到徐彰的聲音:“園區已是如此,許多人的屍首還未找到,如何給你貿易島供貨?”
另一道聲音緊隨其後響起:“火災已過去一個多月了,你們園區也停了一個多月了,難不成貿易島也要跟著你們一直停下去?”
“凌提舉,本官還未安頓好那些傷亡的百姓!”
徐彰語氣中已夾雜著難以掩飾的怒火與悲痛。
可市舶司提舉凌興平態度依舊強硬:“徐知府該知貿易島何其重要,再拖延下去,交了定金的西洋商人必要鬧。今年市舶司需向朝廷交四百萬兩白銀,一旦交不上,追責下來,本官與徐知府都擔不起。”
凌興平不願再與徐彰多話,只道:“本官再給徐知府三日,若還無法供貨,往後徐知府就莫要怪本官從別處調貨了。”
言畢,他領著人大步出了棚子。
劉子吟見其過來,立時行了一禮,凌興平一個眼神都未給這位布衣男子,大步離去。
待人走後,劉子吟將衙役們留在外面,走進了棚子,一眼瞧見徐彰正站在棚子內,臉上盡是悲痛與無奈。
自那晚起火,徐彰從府衙來此後,除了回府衙三次梳洗外,始終在這棚子內。
多日的疲憊,加上未能及時梳洗,他的官服上多是塵土,鬍鬚已爬滿整個下巴,顯得極憔悴。
瞧見劉子吟後,徐彰勉強提起精神打了聲招呼。
劉子吟將信遞過去,徐彰看到那字跡,頓時提起精神,急忙將信開啟,卻只見整封信只一個字:穩。
徐彰皺眉思索一番,立刻點了燭火,將信烤了一番,沒反應,又拿水裡泡了一番,依舊沒反應。
他終於確定,這封信果真只有一個穩字。
徐彰不由惱道:“陳懷遠讓人從京城日夜不休,就送來一個字?”
總該詢問一番前因後果,再給些處置措施罷。
劉子吟一手負在身後,一隻手隔空點了下徐彰手裡的信紙,道:“東翁已將一切處置盡數告知了,徐大人如今最需做的,就是一個穩。”
“死傷巨大,已是重大失誤,還如何能穩?”
便是想穩,也已來不及了。
能做之事,也不過盡力醫治傷者,安頓死者及其親眷。
可那麼多條命,就在他手裡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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