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會露出這種表情,只能說明他接下來要說的話,他自己也知道不太中聽。
“你想說什麼就說吧。在咱們部落,無需隱瞞。”
秦洪生深吸一口氣,雙手作揖,朝在場所有人鄭重地行了一禮。
“既然如此,那洪生便直言了。洪生並無冒犯諸位之意,只是覺得,諸位對族長的稱呼,實在不妥。”
秦鄔童愣住了,秦那十六獨眼中閃過一絲意外,秦路北和秦路南等人也同時挑了挑眉。
秦洪生直起身來,語調依舊是一板一眼,“凡立部族者,首重尊卑之別。”
“族長乃一軍之主,一部之魂,號令所出,不可不肅。”
“如今我觀諸位以暱稱相呼,固然是兄弟情誼,但落在新入族人眼中,便是尊卑不分。上行而下效,日後人人直呼族長之名,則威儀何在?號令何行?”
“聖人設禮,非為拘束,實以成序。序之不存,部族雖強,終為散沙。請諸位自今而後,於公開場合,務必以‘族長’相稱,以正視聽,以立綱常。”
廣場上安靜得只剩一眾族人的喘息聲。遠處的猴子張大了嘴,手裡的鐵球骨碌碌滾到地上都沒察覺。
“谷思,我沒看錯吧,那個新人,把鄔童哥和那十六哥他們當眾數落了一頓?”
秦谷思雙眼發直地小聲回道:“我有種預感,以後一定要離這個傢伙遠遠的。”
秦皓看著眾人那一張張被說得啞口無言的面孔,不由失笑出聲。
“洪生就是這個脾氣。所以我打算日後讓他來負責部落的刑律司,這樣那十六你也能輕鬆一些。”
秦那十六聞言,將獨眼轉向秦洪生,秦洪生坦然迎上那道灰霧般幽深的視線,沒有半分退縮。
良久,秦那十六嘴角微微上揚了一個極其細微的弧度。
“我覺得可以。”
秦鄔童也是突然哈哈大笑起來:“有意思!不錯,是我們習慣了,你教訓的是!那般確實不妥。”
秦路南也是嘿嘿笑著,伸手拍了拍秦鄔童的肩膀,“鄔童哥,族長這是要讓他管理邢律司,我覺得你最好趁這小子還沒正式上任,趕緊把那欠的功勳還了。要不然等他坐到刑律司那把椅子上,頭一個找上門的恐怕就是你。”
秦鄔童的笑容第一次出現了一絲肉眼可見的僵硬,乾咳兩聲,壓低嗓子嘟囔道:“你這麼一說,我怎麼感覺後背發麻呢?”
周圍幾人看著他這副難得吃癟的模樣,紛紛忍不住笑出聲來。
而站在這群笑聲中央的秦洪生,此刻反而有些錯愕了。
他方才說的那些話,放在焚宇部便是以下犯上,換來的不是一頓鞭子便是一頓嘲笑。
他早已習慣了這種結果,也早已做好了承受的準備。
可現在,這群人雖然也在笑,但卻是一種他從未體驗過的感覺。
秦洪生閉上眼,長長地吸了一口氣。
在這個地方,他說的每一句話,都有人聽見,他們尊重每一個人,這裡,講道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