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辭春不敢出聲,強忍疼痛,仔細聽著,頭頂傳來兩人離去的腳步聲,年輕的那個聲音飄飄忽忽地傳下來。
“族長真是狠啊,自己孫子都能下手。”
年長的沉默了片刻,聲音冷得像淬了冰:“所有人家都為了蛇神獻祭了,他辭春不敬蛇神,必須嚴懲。”
年輕人訕訕笑了兩聲,再無聲響。
他知道眼前這位的女兒也是剛滿月就被獻祭給了蛇神,現在辭春對蛇神不敬,此人心中甚是惱怒。
聽著二人遠去的腳步聲,深坑之中,辭春這才長長鬆了一口氣。
那兩人的話讓他忽然覺得很好笑。他想起小時候在爺爺膝頭聽那些關於蛇神的傳說,爺爺講得眉飛色舞,他聽得滿眼憧憬。
那時候的蛇神是守護神,是部落的驕傲,是他做夢都想親眼見一見的榮耀。
可如今呢?
辭春心中發冷,一滴滴血從指尖滴落,鮮血的氣味沿著潮溼的空氣蔓延開去,滲入坑底的洞穴深處,黑暗中,有什麼東西睜開了眼。
很快,密密麻麻的幽綠光點從洞穴深處浮現,伴隨著令人頭皮發麻的嘶嘶聲,還有鱗片摩擦岩石的聲音陸續傳來。
無數條蛇同時甦醒低鳴,蛇群從洞口湧出,沿著坑壁向上攀爬,如同一道無聲的黑色潮水。
辭春看向地面,忍不住汗毛豎起,他死死扒著巖壁,十指已經痛到麻木
但他能感覺到自己的手指在一寸一寸往下滑,指甲崩裂的石縫再也撐不住身體的重量,鮮血浸溼的岩石滑膩得握都握不住。
“要抓不住了!”
果然,他開始緩緩滑落,即便再用力也止不住滑落的速度。
不知滑落了多久,直到指尖終於徹底脫力,整個人仰面墜入蛇群之中。
落地的瞬間,右腿傳來一聲不祥的脆響,劇痛讓他眼前一黑。
骨折了。
無數條蛇如同潮水般湧上來,纏上他的雙腿、腰腹、手臂。冰冷的鱗片貼著皮膚遊走,蛇信舔過他的脖頸,獠牙刺入他的肩頭、大腿、後背。
萬蛇噬心之痛讓他瞳孔驟然收縮,喉嚨裡發出無聲的嘶喊。
就在他意識即將崩塌的剎那,那些蛇忽然同時發出一陣急促的嘶嘶聲,聲音中滿是恐懼。
所有蛇齊齊鬆開獠牙,如同退潮般迅速縮回洞穴深處,轉眼間便消失在黑暗中,只留下滿地黏膩的蛇涎在岩石上反射著幽綠的微光。
辭春仰面躺在冰冷的岩石上,渾身是血,意識模糊。
他聽見一個聲音從上方的黑暗中傳來,懶洋洋的,帶著幾分揶揄。
“哎呦,還活著呢?”
然後他眼前一黑,徹底暈了過去。
再醒來時,入目是跳動的火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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