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蛇部落後山,祭祀大典如期舉行。
那是一個天然形成的巨坑,邊緣被經年累月的祭祀血水浸成了暗沉的褐紅色。坑口直徑足有數十丈,深不見底。
近萬名族人圍在巨坑四周,從坑口邊緣一層層向外鋪展,黑壓壓的人潮幾乎填滿了整片後山窪地。
所有人都穿著暗金色的長袍,袍角拖在地上,數十根粗大的火把插在坑口四周,明暗不定的光影交錯著打在每個人的臉上,映出那一張張神情空洞的面孔。
劉長福站在巨坑正前方,面對著深淵,所有族人圍繞著巨坑緩緩繞圈,腳步整齊,沒有一個人說話。
天地間只剩下袍角摩擦地面的沙沙聲,甚是詭異。
突然,劉長福的身體忽然開始扭動,像蛇一樣,從脊椎到尾椎,一節一節地蠕動。
劉長福口中發出含混不清的囈語,音調起伏詭異,時高時低。
那些繞圈的族人緊跟著開始唸叨同樣的音節,每走幾步便齊刷刷跪地磕頭,然後站起來繼續走,繼續念,繼續磕。
片刻後,劉長福猛地停下扭動,雙臂高舉,仰頭望向夜空,聲音驟然拔高。
“萬蛇之祖,深淵之靈!玄蛇部世代奉您為神,血為酒,骨為香,不敢有一日怠慢!今良辰已至,獻稚子於尊前,願神尊享此血食,永庇吾族,萬世不衰!”
劉長福脖頸上青筋暴起,深吸一口氣,厲聲喊道:“上祭品!”
一排血紋戰士推著木車從人群后方緩緩駛出。
木車一輛接一輛,足有數十輛之多。每一輛車上都坐著幼童,小的不過剛滿月,大的也不過兩三歲,被粗麻繩攔腰固定在木架子上,嘴裡塞著破布,只能發出小獸般微弱的嗚嗚聲。
孩子們瞪著驚恐的大眼睛茫然地望向四周,眼淚撲簌簌地往下掉,他們向每一個路過的大人投去乞求的目光,但沒有一個人回應。
那些穿暗金長袍的大人們依舊繞著圈,依舊念著咒,依舊跪地磕頭,彷彿這些孩子根本不存在。
血紋戰士將木車推到坑口邊緣,一字排開。
夜風捲過坑口,幾個幼童被吹得瑟瑟發抖,坐在車裡無助地扭動著小小的身子。
劉長福轉過身,面對深淵,雙臂再次高舉,扯開嗓子便要喊出最後那兩個字。
“祭祀——”
“住手!!”
一聲暴喝如驚雷般炸開,撕碎了祭祀大典莊嚴而詭異的氛圍。
繞圈的族人齊齊停下腳步,磕頭的僵在原地,連那些推車的血紋戰士都下意識回過頭去。所有人循聲望去,然後同時瞪大了眼。
人群后方,辭春雙手各舉著一根熊熊燃燒的火把,怒視著他們。
“辭春!”
“他不是被丟進萬蛇窟了嗎?怎麼還活著?”
“難道是族長不忍心?”
“不可能,我看見他掉下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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