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伸的手，收回去了。收回去的，比伸出來的貴。
貴在心裡，不在手上。
末了，爺爺把玉，給了福寶。
一家的難，末了落在娃身上。
“囡囡收著。”老頭說，“那日頭一回，就是囡囡說要進的村。這玉，跟囡囡有緣。”
有緣兩個字，老頭說得鄭重。
福寶雙手接了。玉比她的小手還涼，一入手，就往袖子裡墜。她把玉貼身掛了，掛在衣襟裡——跟那半顆凍紅棗，拴在一處。一個涼，一個硌，走路的時候，一左一右，輕輕碰。
一涼一硌，是娃攢下的念想。走一步，響一步。
響一聲，記一個人。
第二日一早，叔叔回來了。
這一趟，走了整整四天。
人是半夜進的村，一臉的胡茬，腳上兩雙草鞋全磨穿了，懷裡的銀頂針換成了三小包藥——真麝香，他真買著了。卡子上盤查，他裝啞巴，指手畫腳，兵爺嫌晦氣，揮放了。桃山市集上，他尋著個老獵戶，一包麝香，花了那枚頂針另加二兩碎銀。
啞巴裝得像，頂針花得值。
四天的路，腳底板記著。
長生捏著麝香，對著光看了半晌，長出一口氣：“有這個，先生往後將養，無憂了。”
一句話，把四天的險說輕了。
說輕了，是讓人安心。
陸先生看著那三包藥，又看看叔叔那雙磨爛的腳，嘴唇動了動，到底只深深一揖，揖到底，久久沒抬起來。
一揖到底的人，把謝字嚥了，把情記下了。
記下的情，日後見。
辰時，村口老榆樹下。
樹上的紅布條，是疫村活過來的記號。
記號底下，站著一村人。
紅布條在風裡飄。秦里正領著幾個能下地的村民，來送。陸先生換了老蔫的一身舊棉袍，背個褡褳，油布包貼身捆了三層。他跟爺爺作別，跟長生作別，跟娘作別，最後，蹲下身，跟福寶平視。
跟娃平視，是這人不小的禮數。
禮數里頭，是把娃當人待。
“小娘子。”他說，“俺還欠恁一碗藥。”
欠的賬，人家記得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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