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日，天沒亮，爺爺就把三個人叫起來了。
叫起三個後，走得靜悄悄。
早一步，佔得先機。
爹，長生。爺爺自個兒，領頭。
一老帶兩壯。
壯的護老，老的領路。
錢袋是奶奶親手纏的紅紙條，貼身揣在爺爺懷裡。娘連夜烙了兩張餅，塞進爹的懷裡——爹那隻手還裹著布，一隻手接的。
烙餅的手，半夜沒歇。
兩張餅，兩份心。
吃在肚裡，熱在路上。
熱乎氣，頂餓。
一路無話。
無話，是有話在懷裡。
出灘的路，雨後頭一日，泥半乾，踩上去，鞋底帶起來的是土塊，不是泥漿。爺爺走在頭裡，一隻手一直按著胸口。過獨木橋，老頭站住，讓爹和長生先過，自個兒最後。過橋那幾步，他把手從懷口挪開，又按回去——錢袋在裡頭，隨著腳步，一下一下蹭著肋巴。
那隻手，沒離開過。
蹭著肋巴的，是家。
貼肉的，最要緊。
要緊的東西，走哪兒帶哪兒。
丟了啥，不能丟它。
走到柳溪村的東頭，那座青磚大瓦房，桂花落盡了，剩一樹的葉子，晨風裡沙沙地響。
花落了，事成了。
院門開著。麻六在院裡掃地，看見這一行三人，掃帚停了。
這一停，停得巧。
巧，巧在日子掐得準。
“喲。”他皮笑肉不笑，“沈老哥，準時啊。”
這兩個字，不情願。
不情願，也得說。
臉上，還得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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