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們都看她。
一屋子的眼，落在娃身上。
落在身上的，還有盼。
“小滿？”爺爺問，“啥講究？”
老頭的問，是考，也是盼。
盼的答，娃給得出。
福寶眨眨眼。她心裡那點講究，說不出口。那個名字，她自個兒用了二十八年，從走廊盡頭那間屋，用到配餐檯前，用到猝死那晚的案頭。名字跟著人走了一世，人沒了，名字還在她心口擱著。如今從嘴裡放出來，給眼前這個絞衣角的小丫頭——像是把上輩子親手埋了，又親手發了棵芽。
放出來的名字，帶著兩輩子的暖。
暖給誰，誰就接得住。
嘴裡說的，是三歲娃的道理。
心裡的講究，三歲娃的嘴說不出。
說不出，就藏在名字裡。
“小滿，”她說，“麥子……鼓鼓的。還沒熟。”
娃眼裡的小滿，是莊稼的盼頭。
盼頭不大，夠吃一輩子。
她指指小妹妹的肚肚，又拍了拍。
拍肚肚，是娃最大的好話。
“以後，天天飽。”
三個字，是娃能許的最好的願。
許出去的願，全家接住了。
祠堂裡靜了一瞬。
靜的那一瞬，人人心裡發潮。
爺爺先笑了。老頭一年到頭沒幾回笑，這回笑出了聲：“好名字。小滿小滿，麥粒漸滿——莊稼人聽著，就是好年景。”
一年沒幾回的笑，給了這個名字。
這個名字，受得起。
奶奶合掌：“阿彌陀佛。”
一聲佛號，念得安穩。
秦里正提筆，在文書上補了一行：唐氏幼女，隨沈家，喚沈小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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