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可曾說過，家在何處？”
問家，是問玉的來路。
“沒說。”爺爺搖頭，“他只說，感沈家活命之恩。”
話就一句，問不出第二句。
門洞裡又靜了一瞬。
這回的靜，換了個味道。
老書吏在邊上，喉結上下滾了滾，腿肚子有點轉筋。他方才收文書的時候手重了些，這會兒後槽牙都是木的。
方才的威風，這會兒全成了汗。
謝主簿把玉包好，雙手還給爺爺。
雙手還玉，還的是臉面。
“老丈收好。”他說，“清溪縣地方小，這樣的東西，往後少拿出來。”
一句叮囑，是官話裡的好話。
他轉過身，從老書吏手裡把那沓文書抽出來，往案上一放。
文書一抽，風向就變了。
“託孤文書，里正作保，鄉鄰畫押，手續是全的。流民攜孤認墾，本縣正該優恤，何來“來歷不明”？”他看著老書吏，“文書今日用印。這一家，放行。”
一句話，堵回了所有毛病。
老書吏的頭，點得像雞啄米。
頭點得快，怕落得慢。
“還有。”謝主簿整了整袖子，朝門洞外排隊的方向，淡淡地說了一句，“候查的規矩，誰立的？回頭把章程，謄一份送衙門。”
謄章程，是要他的好看。
老書吏的汗，當場就下來了。
汗下來的，還有他往日的算盤。
一家人出了門洞，進了城。
門洞走完，路就算開了頭。
走到沒人處，爺爺把玉還給福寶。娃接過來，重新系回衣襟上，貼著心口。
玉回了娃身上，也貼回了心口。
“囡囡。”爺爺蹲下來，跟她平著，“這塊玉，今兒是頭一回顯靈，也是末一回。”
末一回三個字，說得鄭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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