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荒三歲半,隨身靈泉養全家》第106章 偷葦子的(2)

作者:愛吃什錦雞肉丁的芳菲·3小時前

“恁叔,啥病?”

“咳嗽。”娃說,“咳了半個月了。夜裡咳,白天也咳。”

爺爺和爹對了個眼色。

“葦子,”爺爺說,“抱走吧。不是俺家的——”老頭朝那三大垛抬抬下巴,“這幾垛,是俺家的。灘上散著的,割剩的,風颳倒的,誰要誰拿,這是莊稼地的老例。可垛上的,是俺一家老小的過冬錢。恁記住了,往後不是不能來,是不能這麼拿。”

娃聽懂了。他把手裡的葦子,又往回遞。

爺爺沒接:“拿走。搭個棚,遮遮雨。”

娃的手,僵在半空。伸出去,縮回來,又伸出去。逃荒人挨慣了攆,頭一回有人往外讓東西,手倒不知道怎麼接了。

奶奶從寮裡出來了。她的手裡,一方布帕,包著兩個餅,還有一把炒豆。她塞進娃懷裡,又摸出十個銅錢,壓在餅上頭。

“餅,路上吃。”老太婆說,“錢,給恁叔,尋個郎中看看。進了城,一直往東,縣前街上,有個濟生堂——”

“奶。”福寶在梯子上,小聲扯了扯奶奶的衣角。

“——說俺是濟生堂孫掌櫃櫃上認得的,”奶奶接著說,把話說完了,“診金,讓俺們來結。”

娃抱著餅,站了半天。忽然,他往後退了一步,撲通跪下去,磕了個頭,起身,抱著葦子,一頭扎進黑地裡,跑了。

那個頭,磕得實,磕得快,磕完就走,不等人扶。逃荒人的頭,就是這麼磕的——耽誤一息,眼淚就得下來;眼淚下來了,腿就軟了。

跑到灘邊,那影子停了一下,回頭望了一眼火把的光,又跑了。

爹站在原地,看那個影子沒進黑地裡,半天,說了句:“去年,俺們家,也這樣。”

去年冬天,一家老小窩在破窯裡,他半夜出來,扒過人家地裡的凍薯秧子。那時候,他也是這麼個影子——黑地裡跑,不敢回頭。遇上心善的,給一口;遇上心硬的,放狗。狗攆人那道聲音,他到如今還記得。

沒人接話。奶奶收拾著碗,收拾了半天,就是一隻碗。碗是熱的,老太婆的手,在碗沿上,捂了很久。

夜裡,福寶進了空間。

娃是帶著一腦門子的事進來的。她站在地界邊上,站了一會兒,忽然覺出不對。

地界,往外去了。

原先那道看不見的邊,她閉著眼都摸得著的邊,往外漫了一截。她張開兩隻胳膊,一步一步地量——兩畝三四的地,如今,得有兩畝六了。新漫出來的土,黑得發亮,油汪汪的,跟舊地界裡熟土的顏色,一般無二。

泉眼那邊,水聲比往常歡。娃跑過去看,泉面上的水,漲了半指。

娃蹲在新土上,想了半天。

家裡每回做了好事,這地,就往外漫一點。黑風寨救人那回,是。疫村分藥那回,也是。今夜,是一碗粥,兩個餅,十個銅錢。

一碗粥,兩個餅,十個銅錢。擱在集上,是小賬。擱在這地上,是大賬。

她記得,有一回她好像明白過一層。這地認的不是她,是這家人的心。

這心,也不挑事的大小。救一寨人,漫一截;舍一碗粥,也漫一截。地界上那把尺,跟人間的尺,不是一個刻度。人間的尺,量給出去多少;這把尺,量的是給的時候,疼不疼——自家也不寬裕的時候給出去的,分量最沉。

娃伸手,抓了一把新土。土是潮的,攥在手裡,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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