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荒三歲半,隨身靈泉養全家》第158章 新木牌(1)

作者:愛吃什錦雞肉丁的芳菲·1小時前

水,保住了。

七部水車,車了整兩日兩夜。斷掉的水,一寸一寸,又回來了。返青的秧,葉子舒展開——這一季的糧,還在。

可十日之限,到了。

十日,是那日貼告示限定的日子。水救回來了,可官家的條子,不認水,只認日子。

第三日清早,麻六帶四名官差進灘。點驗,貼條,限搬——灘上不留人。

還是麻六。貼告示的是他,拘人的是他,如今限搬的,還是他。差人的差,跟莊戶人的地一樣——都是分派的,不由自個兒。

沒人鬧。這一家人,從進這片灘的頭一日起,就不會鬧。他們只會把日子,一擔一擔,擔起來,放到該放的地方去。

冤,有冤的去處——堂上。眼下要緊的,是把家當安置穩當。哭,是閒人的事;忙人,顧不上哭。

逃荒那年的家當,一根扁擔就擔完了;如今的家當,一灘的秧,一棚的牛,一匣的紙——多了,可理沒變:東西沒了能再置,人沒了,就啥都沒了。

爺爺分派,一樁一樁,都有去處。

分派這一手,爺爺拿手——逃荒路上,一家人怎麼走,誰背啥,誰牽啥,老頭心裡從來沒亂過。如今,是把那套本事,又拿出來使了一遍。

福寶跟在後頭,遞個繩頭,抱個包袱。娃幹不了重的,可娃的手,穩。遞上來的東西,爺爺接過去,看一眼,就知道擱哪兒——爺孫倆這一套,在逃荒路上,就使熟了。

糧和衣物,分寄各家。桂家兩間,齊家一間,週三伯家一間。牛,牽去桂家的棚——桂叔摸著牛脖子說:“俺家的新夥計,俺認得它。”錢壇,抱去濟生堂,孫掌櫃櫃上立字代存。工賬和文書,歸胡三的褡褳,走哪兒背哪兒。

一灘的家當,半日拆淨。糧入了各家的囤,牛入了各家的棚,紙入了各家的櫃——灘空了,可東西,一件沒丟。往後要找,一樣一樣,都在。

各家接東西的時候,話都不多。桂嬸只說了一句:“擱俺家,跟擱恁家一樣。”齊老漢往肩上一搭鋪蓋:“放心。”話少,可金貴——逃荒過來的人都知道,肯替你收家當的人家,是把你的事,當成了自家的事。

最要緊的幾樣,爺爺夜裡自個兒辦的。

認墾文書,油紙包了三層,埋進了杏樹底下。老頭把土踩實,又澆了一瓢水。

裹油紙的工夫,比裹一包煙還仔細。一層一層,裹得方方正正——裡頭包的不是紙,是一家人三年的汗。埋下去的地方,老頭又撿了幾塊碎磚,壓了一圈。不是怕人,是怕野物刨。

澆這一瓢水,不是澆樹,是澆土——土實了,雨衝不開,狗刨不動。老頭辦完這事,在樹底下站了一會兒,才回寮。

福寶蹲在邊上,看著。娃知道這棵樹的來路——滿柳溪村,就娃一個知道。

爺倆的話,如今都壓在這樹底下了。這棵樹守著兩樣東西:一樣是娃的,一樣是全家的。

“爺。”娃小聲問,“埋樹底下,中不中?”

“中。”爺爺拍拍手上的土,“樹活著,字就活著。”

娃似懂非懂,可娃記住了。樹,一年一年長;字,一年一年在。樹在,字在;字在,地在。

走灘那日,是個晴天。

晴天好。灘上人信這個:搬家的日子,天要好——天好,是老天爺沒攆人的意思。

一家老小,在寮前站成兩行。杏兒抱著小滿的包袱。小根揹著秋菊的針線笸籮。豆芽走在最後——他抱著狗豆豆,一步三回頭。狗豆豆不掙,就是衝著寮,嗚嗚地哼。

狗豆豆是灘上的老住戶了——打頭一個寮搭起來,它就在。它不明白為啥走,可它明白,娃難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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