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曉梅開口了。
就兩個字，聲音不大，語氣平得像說今天天氣不錯。
周翠芬的嘴合上了半秒。
蘇曉梅往前邁了一步，手指點了點那張協議紙的第四行。
“贍養內容，乙方對被贍養人承擔的義務包括但不限於：日常生活照料、生老病死各項支出。”
她念得不快，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每個字都像釘子。
“生老病死四個字，大嫂你告訴我，‘病’這個字歸不歸你管？”
周翠芬張了張嘴。
蘇曉梅沒給她插嘴的縫。
“頭疼不是病？那是啥？還是說在大嫂心裡，贍養老人就是拿好處管吃喝，真到生病要命的時候，這個當兒媳的就縮了？”
“你，你別給我扣帽子！”
周翠芬急了，聲調拔高了一截，臉也紅了，扭頭看林建國，使勁遞眼色。
林建國把菸頭往地上一摁，清了清嗓子。
“好了好了，都少說兩句。建軍，你也別揪著一句話不放。你嫂子的意思是……”
“大哥。”蘇曉梅的視線轉到林建國身上，“嫂子的意思我聽懂了，你的意思我也猜到了。要不這樣，我現在就給劉村長打電話，讓他帶著贍養協議的存檔過來，咱們當面對一對。要是上面真沒寫病和死這兩個字，這事兒就當我蘇曉梅多嘴，醫藥費我們老三家自己扛。”
她已經把手機掏出來了，亮著螢幕，通訊錄拉到了“村長”的位置。
拇指懸在撥號鍵上。
院子裡一下子安靜得只剩樹上的知了在叫。
周翠芬的臉掛不住了。
那份協議存檔在村委會鎖著，一模一樣的內容，她心裡門兒清。
當年村長還特意加了一句，說這個寫法公公婆婆最放心，以後不管啥情況都有個依據。
她要是這時候還硬頂，等村長一到，不光理虧，面子在全村都掛不住。
“打啥電話！”周翠芬把聲音壓下來，嘴角抽了兩下，“一家人的事非得鬧到外頭去？”
“那大嫂的意思是認這上面寫的？”蘇曉梅手機沒收。
周翠芬胸口起伏了幾下。
她咬了咬後槽牙，心裡飛速盤算。
去市裡做個檢查，CT加抽血化驗，各項檢查撐死了也就三五千塊。
老頭子年紀大了，十有八九就是老年病，查出來沒啥大問題，到時候自己還能反過來將一軍，說他們老三一家小題大做浪費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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