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曉梅點了點頭。
“她那個人，別的不說，幹活真不含糊。”
正午那點日頭被雲層吞了大半，堂屋裡光線暗下來。
蘇曉梅沒開燈，就著窗戶透進來的那點亮，指尖在筆記型電腦的鍵盤上敲得飛快，目光在攤開的舊賬本和螢幕之間來回切換。
舊賬本和各類單據攤了一桌子，採購清單、人工預算、苗木品種對照、大棚分割槽編號，密密麻麻鋪開七八張，Excel 表格裡的行列已經填了大半。
最後一筆數字敲進表格，她把計算器上的總數核了三遍，才在彙總單元格里標了個醒目的底色。
三百畝大棚的前期資金流水，精確到了個位數。
指尖從鍵盤上挪開，她揉了揉眉心，端起搪瓷杯灌了口涼白開。
院子外頭傳來摩托車的突突聲，由遠及近，在門口熄了火。
蘇曉梅沒動，繼續翻看手裡那張大棚分割槽圖。
腳步聲踩著碎石子進了院門，李建軍的聲音先到了：“辰子來了，快進屋。”
蘇辰風塵僕僕跨進門檻，臉上還掛著騎了半小時山路吹出來的灰。
他手裡拎著個黑色雙肩包，鼓鼓囊囊的，一看就塞了不少東西。
李建軍已經從廚房端了杯涼茶出來遞過去。
“謝謝姐夫。”
蘇辰接過茶杯喝了一口，目光已經落在桌上那堆表格上。
他伸手拽過最上面那張，掃了兩眼，“姐，你這賬做得比我們實驗室的專案經費表還細。”
蘇曉梅把分割槽圖推過去：“先別看賬，看這個。”
蘇辰放下茶杯，展開那張手繪的大棚佈局圖，眉頭慢慢擰起來。
三百畝的規模畫在紙上只是線條和數字，但他腦子裡已經在自動換算。
“走吧，去現場看看。”蘇曉梅站起身，把桌上的資料摞整齊壓好。
三個人出了院子，沿著村後那條新修的機耕道往東走。
走了不到十分鐘，蘇辰的腳步慢下來。
夕陽正好掛在山脊線上方，橘紅色的光鋪過來，照在連綿成片的鋼架大棚頂上，反射出一大片刺眼的白光。
一排接一排，一片連一片，從腳下一直延伸到視線盡頭那片緩坡。
蘇辰站住了，手搭在眉毛上方擋著光，嘴巴張了張，半天沒合上。
“這是……全是咱的？”
蘇曉梅嗯了一聲，語氣平常得像在說今天吃什麼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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