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更狠的。”蘇曉梅的聲音再低了一些,“你想想,如果你現在不等他們,自己做主把人拉去市裡,轉院的路上萬一齣個什麼岔子,或者到了市裡查出來是重病,要做手術人沒下來……”
她停了一下,看著林建軍的臉色一點一點變了。
“你大哥二哥到時候不會說你孝順,他們會說是你非要折騰,把老爺子折騰沒的。”
林建軍手裡的饅頭捏變了形,腦海中閃過一個畫面。
“‘要不是老三非要折騰,爸在家好好歇著能有什麼事?’”
“他們巴不得你一個人衝在前面,這樣不管結果好壞,功勞是大家的,鍋是你一個人的。“
蘇曉梅靠著走廊的扶手,聲音壓得很低:“你先別急,止疼藥打了,目前穩住了,也不是說分分秒秒都在惡化。鎮醫院沒看出大問題,不算最壞。”
林建軍後背靠著牆,半天沒吱聲。
蘇曉梅把這些說出來的時候,語氣很平。
但林建軍聽出來了,她平淡的聲調底下壓著一股子寒意。
她不是在跟他抱怨。
她是在幫他避開一個坑。
一個他憑著一腔孝心衝過去之後,會被兩個哥哥踩在腳底下反覆碾的坑。
“所以,你媽攔你那一下,歪打正著。”蘇曉梅伸手幫他理了理衣領上翻起來的一角,“等他們來。讓他們自己開口說去不去,花不花錢。當著所有人的面,把話說清楚。”
早上走廊的陽光斜斜地打進來,照在他的鞋尖上。
他看著那片光發了好一會兒呆。
“你說得對。”
他把剩下的饅頭塞進嘴裡,使勁嚼了兩下嚥下去,聲音悶悶的。
“那就等。”
蘇曉梅點了下頭:“等他們來,我也在。”
“如果他們不來呢?”林建軍的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
蘇曉梅笑了一下,很短,沒什麼溫度。
“會來的。不來的話,這個‘不管爸死活’的名聲,他們擔不起。村裡有耳朵有嘴的人多了去了。”
她把一個包子剝了皮,塞到林建軍手裡:“先吃東西。人是鐵飯是鋼,你要是倒了,誰管你爸。”
林建軍低頭看著手裡那個白胖的包子,忽然覺得鼻子酸得厲害。
他張嘴咬了一口。
麵皮是溫熱的,餡是豬肉白菜的,味道跟平時家裡蒸的一模一樣。
嚼了兩下,硬生生嚥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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