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的貨架空得只剩金屬骨架,在應急燈慘白的光線下晃出斑駁的影子。
可外面的火光卻像活過來的猛獸,聲響越來越急,連牆壁都開始透出隱隱的灼意,貼著牆面站片刻,就能感覺到熱量順著防護服往骨頭裡鑽。
“太密集了。”她對著空蕩的倉庫低聲說,聲音被面罩濾得有些發悶。
這片商業區本就是樓宇連成片的格局,商場隔壁是百貨大樓。
對面是寫字樓,底下還連著地下步行街,一旦火勢徹底撕開某道防線,連鎖反應會像推倒的多米諾骨牌,根本沒有緩衝的餘地。
目光掃過窗外翻滾的火浪,上午在小區涼亭聽張大爺嘮嗑的畫面突然清晰起來。
那會兒老爺子蹲在石凳上抽旱菸,菸袋鍋子在鞋底磕了磕:
“要說安穩,還得是郊區那老防空洞。早年四周全是老林子,後來搞開發全砍了,就剩片光禿禿的坡地種玉米,洞子也廢了二三十年……”
沒了樹木雜草,自然少了助燃的柴火,防空洞那米把厚的混凝土牆,別說火星子,就是真有火點砸下來也能扛住。
白夏音當時還在心裡記了筆,沒成想這就成了救命的念想。
可眼下這光景,別說去十幾公里外的郊區,怕是連商場這棟樓都未必出得去。
她摸出手機,螢幕上的訊號格依舊是死寂的灰色,社交軟體的介面卡在上次重新整理的瞬間,一個叫“街角花鋪”的使用者發的最後一條動態停留在災難前半小時:
“今天的玫瑰開得真好”,配圖裡粉白的花瓣上還沾著晨露。
系統區域頻道的提示燈突然瘋狂閃爍,新訊息像滾燙的火星子般跳出來:
「牆在燙人!我剛才背靠著倉庫的牆歇腳,防護服差點被烙出印子!」(趙鵬 7/10)
「隔壁百貨大樓塌了半邊!我在三樓都聽見轟隆聲了,火順著連廊燒過來了,離這最多五十米!」(陳莉 5/10)
「消防通道成煙囪了!剛下去看了眼,煙濃得能當墨用,走在裡面跟瞎了似的,還有人往回跑說底下塌了!」(周明 4/10)
「誰有水?我這兒的喝完了,嗓子快冒煙了!」(劉梅 8/10)
白夏音咬了咬牙,轉身衝向倉庫角落的消防栓。
金屬閥門上的紅漆被烤得發黏,她攥著扳手用力一擰,“譁”的一聲,水柱帶著壓力衝出來,在地面砸出半米寬的水窪,濺起的水花打在防護服上,瞬間被高溫蒸成白霧。
她趕緊把帶來的幾條毛巾、備用口罩全扔進水裡,又找出個空的塑膠桶,接得滿滿當當。
這水現在比金子還金貴,既能降溫,又能浸溼布料濾煙。
溼毛巾被她仔細地往防護面罩裡塞了兩層,邊緣壓實了,再呼吸時,煙火氣果然淡了不少,只剩些微的灼熱感順著鼻腔往裡鑽。
她扛起靠在牆角的工兵鏟,鏟頭的金屬反光在火光裡晃了晃,又拎起那桶水,手指扣著桶沿的凹槽,一步步走向安全門。
門把手上的油漆已經軟得像融化的糖,她戴著防護手套用力一擰,門軸發出“吱呀”的慘叫。
門外的熱浪瞬間湧進來,夾雜著木材爆裂的噼啪聲和遠處模糊的哭喊,像有隻滾燙的手扼住了喉嚨。
“先往地下三層挪。”她定了定神,視線穿透濃重的煙霧,鎖定貨梯通道的方向。
那裡有部貨運電梯,災難前用來運貨,據說轎廂是加厚鋼材做的,或許能擋住一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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