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回到前排的時候,張檢正側著頭聽慎臺長說話,手裡端著杯茶還沒喝。
趙檢坐在旁邊,姿勢跟在自己辦公室差不多,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搭在身前。
林默在趙檢旁邊坐下,趙檢偏過頭看了他一眼,壓低聲音:“透氣透到哪兒去了?”
“後面碰見幾個熟人,聊了幾句。”
趙檢嘴角動了動,算是笑了一下:“剛才慎臺長問你去哪兒了,張檢說你出去轉轉,慎臺長說你們院的林默同志比他還忙。”
林默還沒來得及接話,張檢也轉過頭來了,手裡那杯茶終於喝了一口:“小林,一會兒春晚開始之後,鏡頭可能會掃到咱們這邊幾次,慎臺長說今年春晚導演組特意在前面幾排安排了些法治系統的代表,到時候鏡頭給過來,你別躲。”
“我不躲。”林默說。
張檢點了點頭,又補了一句:“也別緊張,就當在院裡開會。”
“院裡開會可沒有幾億人盯著看。”趙檢在旁邊不緊不慢地接了一句。
慎臺長在旁邊笑了笑:“林默同志還用緊張?他那部《門徒》票房比我們春晚收視率還高。”
張檢擺了擺手說慎臺長你這玩笑開大了,慎臺長說還真不一定。
幾個人又聊了幾句,演播廳的燈光開始往下壓。
前排的照明燈一盞接一盞滅掉,只留舞臺上那一片亮光。
觀眾席的嘈雜聲也跟著往下落,像是有人擰了個音量旋鈕,從高到低只用了不到十秒。燈光暗下來之後,舞臺反而顯得更亮了。
整個演播廳的天花板、觀眾席、兩側的LED屏,全被舞臺上的紅金配色吞沒。
那紅色不是平時在電視上看到的那種被壓縮過的紅,是鋪天蓋地的、整個舞臺都在燒的紅。
金色流蘇從天花板垂下來,在燈光底下晃得人眼睛發燙。
開場舞的前奏一炸,幾百號舞蹈演員從舞臺兩側湧出來,踩點的節奏整齊得像是同一個人複製了幾百遍。
裙襬甩起來的弧度、袖子丟擲去的角度、隊形散開又合攏的速度,全是精確到幀的。
林默坐在第三排靠左邊的位置,這個距離看舞臺近得能看清舞蹈演員臉上掛著的汗珠。
以前他每年也看春晚,在宿舍裡,在他爸媽家的客廳裡,開著電視當背景音,偶爾抬頭看一眼,覺得這些大場面的歌舞就是給晚會湊時長的。
也不能說不好看——就是覺得那是舞臺上的熱鬧,跟他隔著一層螢幕。
但今天坐在現場看了不到三分鐘他就明白了一件事。
這些舞蹈不是給電視機前的觀眾看的。
在現場,整個演播廳都在震動。
幾百號人的動作變換時帶起的風聲、衣服摩擦聲、道具碰撞聲,舞臺側面的火焰特效噴出來時帶著一股熱浪撲面而來,不是視覺上的熱——是真實的灼燒感。
這些是再好的音響系統也還原不出來的東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