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顯成嘆息一聲，話音悵然：“孟兄，此事聽來確是大好事一樁，可歡喜過後，小弟心中難安，葛家門第顯赫，我趙家不過尋常農戶，門第懸殊。”
孟明寒不語，示意他繼續說。
“小弟如今官階微薄，俸祿有限，倘若真娶了葛家小姐，我怕不能給她安穩體面的日子，一時情意再好，日後柴米油鹽、門第流言紛至沓來，恩愛漸消磨不說，反倒害了她。”
好好的姑娘要是頭婚就過得不好，就算和離再嫁，就再難高嫁。
趙顯成嘆息道：“其實不瞞孟兄，小弟最羨慕的就是洞之與婉蓮姑娘，二人青梅竹馬，家人體諒，他們二人日常相守，能守得住粗茶淡飯，細水長流，最令小弟嚮往。”
“這驟然要高娶，小弟心中不安，葛小姐長在御史大夫家，自幼錦衣玉食，小弟怕給不了她這樣的日子，若是依賴岳家，時間一長，小弟也不能保證不會不生出怨，終成怨侶。”
“另外，孟兄應該也是知曉的，小弟母親管束頗多，她不過農婦，雖比一般的農婦能幹，但到底見識不如都城的夫人們，往後如何相處？”
趙顯成心思細膩，還未開始，就把種種事情想得清楚，這一點，倒有些像孟明寒。
察覺到自己對長公主的心意後，他第一個浮上心頭的念頭也是不配。
如今的趙顯成顯然與自己一般，陷入了不配的旋渦裡，一思及兩人的身份差距，這就踟躕不前，孟明寒懂，太懂！
“別的且不說，小弟在都城沒有自己的宅院，只能像洞之一般租賃一個，”趙顯成說道：“那葛家小姐打小住的都是自己家的大宅，如何適應？小弟甚至請不了僕婦。”
如今的俸祿在租賃房子以後，每個月都要交租，想當初洞之租賃下來，每個月六兩，且是在七兩的前提下談下來的，假設自己以同樣的價格租賃下來，每個月只餘九兩。
加上補貼，也就是十兩左右，冬日多一兩，十一兩，這些足夠他和葛家小姐的日子。
但只能像張洞之與何婉蓮那樣的日子，簡樸，尋常。
趙顯成嘆息道：“孟兄，小弟實在不敢想，婉蓮姑娘從前就過的是農家的日子，如今的日子於她而言是往上走，可對葛家小姐來說，這樣的日子是下行，不相同，太不相同。”
“小弟固然可以約束母親不干涉我們二人，但這樣的日子，葛家小姐真的可以忍受嗎？”
趙顯成糾結萬分，他素來就是這樣的性子，也是因為這樣的性子，才與孟明寒相投。
孟明寒其實是欣慰的，此時倒是想到：“待養廉銀推行，趙賢弟年底還可再得一筆。”
其實在孟明寒看來，這一筆就是對廉潔奉公之人給予的年終獎，像趙顯成這樣的最容易拿到，這樣一來，日子也能好過一些，孟明寒是越發肯定自己這提議。
讓清廉之人拿得多些，才有奉公守法的價值。
“欸，是好事一樁，孟兄是真心為我們這些老實當官的打算，推行清廉之風，”趙顯成說道：“說回當下，這樁婚事是葛小姐下嫁，箇中利弊明顯。”
“還請孟兄將這利弊告知葛家，若是葛家小姐仍願意下嫁，小弟與她相見，再議？”
孟明寒朝趙顯成豎起了大拇指，旁的不說，這份坦蕩就是葛小姐那前未婚夫不能相比的。
眼看著時間還早，孟明寒說道：“既如此，我回府之前去趟葛家，將你顧慮一一轉達。”
趙顯成也不多說，深深一躬。
孟明寒出了門，便折去了安大叔家，一轉眼的功夫，安大叔的幼子已經有了新模樣。
不論誰家孩子剛出生的時候都是紅彤彤，臉皺巴巴的像個小老頭子，如今這孩子過了滿月，正努力成長，孟硯和六斤正趴在榻邊，一大一小看著這來到世間的新生命。
街坊們都覺得這孩子是三兩生命的延續，對他的疼愛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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