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雪了。
陳潯記憶中,這應該是這仙界兩千萬年來最大的一場雪,天地一片白色,漸漸覆蓋了那片盛大血色,而不管是仙河、亦或者是汪洋都凝結出了一層層淡淡的冰霜。
唯有長空中那條鴻蒙仙河,亙古長流。
大山之間。
一艘百丈長的小舟輕輕劃過寒霜河面,寒氣如煙波靜靜漂浮在河面,也給這艘小舟染上了一層神秘色彩,讓人看不清舟內坐著何人。
而這艘小舟正是破界舟!
與從前不同,上面已經沒有什麼五行紋路,也沒有什麼大道仙紋,唯留下歲月斑駁的痕跡,簡單、乾淨、蒼生、古樸,亦如一艘舊時代的小船正在駛向未來。
陳潯一身蓑衣,戴著那頂宛如斗笠的破舊草帽,正盤坐在鶴頭上,而大黑牛靜靜站在旁邊,望向前方,望向遠方。
此舟,不再破界。
因此也不再有目的地。
水往哪流,它便往哪去,隨風而去,隨水而行,跨過一座座崇山峻嶺,穿過一個個種族疆土,一座座偉岸仙城,也穿梭在一代代生靈的仙途中。
啾~~
突然,天空有嘹亮鳴叫,如撕裂寰宇,振動九天。
只見蒼穹之上,一道巨影橫亙,遮蔽日月,羽翼鋪展,宛若無邊星河垂落,片片羽光皆似道則凝成,映照天地間億萬大道脈絡。
若是被外界修士看見此仙禽,那恐怕要驚掉下巴,因為此鳥名為燭羽鸞!
因為三千仙州有古老傳說,相傳此鳥源自遠古紀元的仙禽之祖,以羽化天光,映照三千仙州天地,其雙瞳可觀晝夜更替,左眼承日火,右眼納月輝,因此又有“日月之鸞”的尊稱。
它鮮少現世,唯在大道動盪、因果撕裂之際,才會自虛無長空翩然而至。
若有修士仰望,必心神戰慄,如親臨大道根源之前,甚至會有修士當場叩首,以為真有仙界先賢顯靈。
但此刻它的目光正在凝望那‘遊走’在崇山峻嶺間,‘遊走’在冰河上的小舟,又是一道嘹亮的鳴叫,而且是朝著陳潯與大黑牛而去。
“呵呵,知道了,小傢伙,多謝你了。”
陳潯望著遠方,淡淡一笑,只是微微點頭,“去吧。”
陳潯話音方落,那隻燭羽鸞再次啾鳴,清越嘹亮,彷彿道音自九天散落,震得八荒山河皆為之一顫。
只見它展翅一振,羽光鋪天,光輝化作大道脈絡般的漣漪,在虛空中層層盪開。
日火與月輝自它雙眸沖霄而起,交織成一條橫貫天地的光河,映照著來時天地,這一幕使得各方無數修士駐足仰望,不知是幻象,還是亙古遺留的天跡。
下一瞬,它的龐大身影逐漸淡去,不是飛遠,而是如同從天地間被抹去一般,羽翼的每一次振動,便讓它與世間隔絕一分,直至徹底融入無形無跡的虛無。
唯余天穹之上,殘留一道金白流光,宛若古老燭火長燃,照亮人心,風息漸止,天地空明,各方修士心頭卻久久迴盪著那嘹亮清鳴,彷彿耳畔仍有天禽遊走九霄。
它也正如三千仙州傳說野史所載:
“燭羽既隱,天地寂然,其蹤無尋,其意長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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