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方。
還有諸多仙獸殘軀。
那是恆古時代才存在過的仙獸,鱗甲如山嶽,每一片都刻滿了億萬年的道韻,此刻碎裂四散,卻凝在原處,連飛濺的方向都原封未動。
它們的嘴還張著,無聲的嚎鳴定格在半空,若有人湊近去看,大約能從那已然渙散的眸子深處,看見它最後映下的那道身影。
有仙人。
不知多少,或立或倒,或殘或全,散落在這片凝滯的天地之間,姿態各異,卻無一不在那最後一刻留下了某種東西。
有人的手印還按在一道將破未破的古老封印之上,指節用力,骨節泛白。
有人的衣袍在大道氣浪中飛揚到了極致,就那樣永遠飄著,像是風還在吹,像是一切還沒有結束。
還有人與人之間,刀鋒與刀鋒之間,拳頭與胸口之間,只剩下最後那一寸距離,那一寸,永遠沒有合攏。
而那億萬道裂痕,橫貫這一切之上。
深邃,幽暗。
裂痕內側湧動著某種古老的殘餘意志,那是被天道寂滅所捲走的一切。
那些消散的仙識,那些崩碎的大道,那些在最後一刻仍未放手的執念,都化作了這灘永不流動的幽光,凝在傷口最深處,發出極其微弱的、像是心跳將止時最後一聲的震顫。
然而這一切——
所有的破碎與嚎鳴,所有未盡的戰意與將散的神魂,全部凝滯。
全部,定格在天道寂滅的最後一刻。
不擴散,不消亡,不癒合。
只是那樣擱置在歲月的盡頭,像是什麼人不忍讓它結束,又不知如何讓它繼續,便只好將這場舊紀時代的慘烈,就這樣供奉在了歲月夠不到的地方。
仙樹無聲。
枝葉不動。
只有那些凝滯的古老光澤,在樹冠的陰翳之間,靜靜亮著。
“諸位,三妹。”陳潯開口,聲音很輕,卻在這死寂之中傳出極遠。
他眸光中泛起了一絲屬於生靈才有的波瀾,那是某種極其剋制的、壓在最深處的東西,像是一塊沉入湖底的石頭,不動聲色,卻將湖面微微盪開了一圈漣漪。
虛無之中,傳來一道淡淡的嘆息。
無聲,卻又無處不在。
“哞!”
大黑牛轉頭看向陳潯,眼眸中情緒翻湧,它邁動四蹄,向前踏了一步,又踏了一步,“哞哞!”
它已經明白三妹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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