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棚早已破舊不堪,棚頂的茅草掉了大半,四處漏風,連扇完整的門都沒有。
只用一塊破舊的麻袋片擋著,勉強遮擋寒風。
從馮天晴這個視角看,能對裡頭一覽無餘。
牛棚裡,殷婉月坐在地上鋪著的一層薄薄的幹稻草上。
她身上穿著打滿補丁、洗得發白的粗布舊棉衣,單薄得根本無法抵禦寒冬。
整個人都凍得瑟瑟發抖。
原本整齊烏黑的頭髮也變得凌亂的很,邊角參差不齊,像被人用剪刀胡亂剪過。
這位驕傲的大小姐,臉上早已沒了半點往日的優雅光彩,面色憔悴,眼底佈滿了血絲,滿臉的風霜與愁苦。
可她還是強撐著身子,把小寶和正則緊緊抱在懷裡,用自己的身體給孩子們取暖。
小寶和正則的小臉通紅滾燙,嘴唇乾裂,蔫蔫地靠在殷婉月懷裡,雙眼緊閉,呼吸急促,時不時發出微弱的哼唧聲,小臉皺成一團,明顯是在發高燒!
不多時,一道疲憊的身影從外面慢慢走了回來,那是霍釗。
他穿著沾滿泥土和草屑的勞改服,臉上滿是麻木與頹喪。
一踏進冰冷的牛棚,就重重地嘆了口氣,渾身的力氣彷彿都被抽乾了。
“婉月,我找了好幾個看管的幹部,低聲下氣求了半天,可他們都說沒有藥...”
他話未說完,殷建國夫妻和殷建華夫妻也匆忙回來了。
殷建國眼眶通紅,語氣低沉而絕望:“媽,我們跑了整個農場,找了好幾戶農場職工家,可他們曉得我們是下放改造的資本家家屬,個個都怕沾上邊,躲著我們走,連門都不肯讓我們進,更別說借退燒藥了...”
林紅英也聲音哽咽:“我們甚至給他們下跪了,求他們借我們一點藥,救救兩個孩子,可他們還是無動於衷,還說我們是罪有應得,活該受苦...”
鄭秀花上前,從殷婉月懷裡抱走殷正則,抹了抹眼淚,一臉無助:“這可怎麼辦啊?小寶和正則燒得這麼厲害,再沒有藥,恐怕......”
她的話沒有說完,就被無盡的哽咽聲淹沒。
整個牛棚裡瞬間陷入死寂,氣氛沉重得讓人喘不過氣。
凜冽的北風嗚嗚地灌進破牛棚,裹挾著寒意四處亂竄,夾雜著兩個孩子微弱的難受哼唧聲、和林紅英和鄭秀花止不住的嗚咽聲,交織在一起,滿是落魄與淒涼。
馮天晴躲在枯草叢裡,看著牛棚裡的這一幕,眼淚簌簌往下落。
可她不敢哭出聲,怕驚動農場守衛。
這種地方看管森嚴,進出都要登記,她如何進來的,說不清也道不明,一旦現身,不僅自己會被當成可疑人員抓起來,還會連累殷姐一家。
飽飽緊緊拉著馮天晴的衣角,看著牛棚裡受苦的小寶和正則,眼睛紅紅的,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乖巧地沒有發出聲音。
只是用力攥著馮天晴的手,用極小的聲音說:“媽媽,我們快把東西給他們吧。”
馮天晴點點頭。
環顧四周,發現牛棚旁邊有一片茂密的枯草叢,和自己這片很像,適合遮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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