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老婆子平日裡尖酸刻薄、心胸狹隘,人緣極差,平日裡不少人都跟她有過小摩擦。
可歸怨歸怨。
這是實打實的人命關天的大事。
一個活生生的人除夕出門,一夜不歸、杳無音信,任誰心裡都發怵,免不了暗自擔憂、議論紛紛。
全村人一邊默默等著公社的調查訊息,一邊依舊幫著零散搜尋,只是接連等了一天又一天,始終沒有半點音訊。
劉老婆子如同人間蒸發一般,毫無蹤跡。
七歲的劉平安,獨自守著空蕩的劉家老宅。
像是被一場無形的風雨徹底催變了模樣。
他褪去了孩童的稚氣與懵懂,硬生生被逼著一夜長大。
從前的劉平安,性子沉默寡言,怯懦又膽小。
整個村子裡,他只跟飽飽、陳狗蛋他們說得上幾句話,面對其餘大人、陌生面孔,從來都是低頭躲開。
可自從奶奶失蹤後,那個躲在自己小小世界裡安靜度日的孩子,徹底變了。
他不再躲人、不再沉默,整日整日在村裡晃盪,走遍村頭巷尾、田埂地頭。
不管是下地歸來的壯漢,還是洗衣閒聊的婦人,亦或是路過的老人,只要見著人影,他都會快步湊上前,仰著一張蒼白瘦小的臉,討好地追問:
“叔,你今天看到我奶了嗎?”
“姨,有我奶奶的訊息了嗎?”
“嬸兒,我奶找到了嗎?”
他姿態放得極低,像是拼命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不放過任何一絲可能。
可得到的答覆永遠是:“還沒有,可能過兩天你奶就回來了。”
劉平安乖巧的哦一聲,說一句謝謝,繼續去問下一個人。
除了除夕那晚他在大隊長家吃了一頓飯外,其餘時候,都是他自己解決的。
他往日里被劉老婆子護著、半點家務不用沾手。
現在每天清晨,天剛矇矇亮,他就要獨自搬著矮板凳湊到灶前。
學著劉老婆子以前幹活的樣子,笨拙地撿拾乾枯柴禾,塞進灶膛,對著火星反覆引火。
好幾次火苗剛起就被冷風撲滅,燻得他滿臉黑灰、眼眶通紅,嗆得連連咳嗽。
而他也不敢哭,揉一揉眼睛,便繼續慢慢引火。
好不容易把灶火燒旺,他顫巍巍架上鐵鍋,舀上一瓢冰冷的井水,蹲在灶前默默添柴燒水。
水開,挖一勺粗玉米麵,攪成糊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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