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崇山的名字，劃在最上面。”
沈南喬執著硃砂筆，在兵部尚書府四個字上重重一圈。
筆尖壓破宣紙，硃紅墨痕洇開，像一灘新血。
攝政王府書房內，燈火徹夜未熄。窗外天色未明，簷下暗衛換崗時腳步聲輕得幾不可聞，整座王府仍維持著閉關後的死寂，連灑掃丫鬟都被撤到外院。
蕭夜寒坐在輪椅上，黑色狐裘覆住膝下，面色比三日前蒼白許多，可那雙眼已不再是久病之人的沉寂。
鋒利，沉冷，帶著從骨血裡重新燒起來的殺意。
他手邊放著一盞未動的參茶，另一側則攤開著京城九門佈防圖。
沈南喬站在長案前，身上披著一件素白軟緞外袍，脖頸間的青紫被高領遮去大半，腕間紗布卻仍從袖口露出一截。她面前鋪著三張圖。
一張是京城權貴勢力分佈。
一張是宮城內外道路線。
還有一張，是她從母親舊嫁妝賬冊裡拆出的暗頁。
上頭密密麻麻記著二十年前幾批藥材的去向，其中一味“鴆骨藤”，最終落款便是兵部暗庫。
蕭夜寒看著那道硃砂圈：“許崇山還不能先死。”
沈南喬筆尖一頓，抬眸。
蕭夜寒道：“他一死，太子會立刻換人呈那封通敵信。我們要的是他在壽宴上親手把東西拿出來，再親眼看見那封信變成東宮的催命符。”
沈南喬輕笑：“王爺與我想到一處去了。”
她將硃砂筆往筆架上一擱，轉身從暗匣裡取出一隻錦盒。
錦盒開啟，裡面放著半枚殘印、一張發黃信紙，還有幾片被玉佩砸碎後留下的殘玉。
那殘玉上，東宮私印的紋路依舊清晰。
“太子喜歡栽贓。”沈南喬捏起那半枚殘印，“那便讓他嚐嚐，被自己的印信咬住喉嚨是什麼滋味。”
蕭夜寒目光落在那殘印上：“這是你母親嫁妝裡的東西？”
“嗯。”沈南喬淡聲道，“當年他們借婚約之名，早早在我母親留下的鋪契、藥莊和賬冊裡埋線。若有一日相府不聽話，或是我不肯乖乖做東宮的一條狗，這些東西便會變成沈家通敵、私蓄禁藥、謀害皇嗣的罪證。”
她語氣平靜，可握著殘印的指尖泛了白。
蕭夜寒抬手，扣住她的手腕。
力道不重，卻穩。
“沈家不值得你動氣。”
沈南喬看他：“我不是為沈家。”
她把殘印放回案上，眼底冷意一寸寸沉下去：“我是為我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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