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門開啟。”
沈南喬的聲音落下時,天牢最深處那道鐵門上的鎖鏈還在輕輕晃。
兩名獄卒跪在地上,額頭死死貼著冰冷的青磚,連氣都不敢喘大一口。牢中血腥氣混著潮黴味撲面而來,火把被夜風一吹,明明滅滅地照亮了草堆上的屍體。
廢太子蕭承璟仰面倒在那裡,雙目暴突,眼角與鼻孔耳中皆有黑紅血痕,十指蜷曲,像是在死前拼盡全力抓過什麼。靠牆的石面上,赫然留著幾道血淋淋的抓痕,最深的一道,竟隱約勾出了半個“皇”字。
沈南喬只看了一眼,眼底便沉了下去。
“都退開。”
她抬手,玄風立刻將火把舉近幾分。蕭夜寒站在她身側,玄色大氅垂地,整個人如一柄出鞘未歸鞘的刀,寒氣壓得滿牢獄的人頭都抬不起來。
“何時發現的?”沈南喬蹲下身,指尖已經捻出一枚銀針。
那獄卒聲音發抖:“回、回王妃,一個時辰前巡牢時人還活著,還砸過碗,罵了幾句……再過半個時辰,小人等送水進來,就見、就見他已經這樣了。”
“中間誰來過?”
“沒、沒有陛下手令,誰也不敢靠近最深處。只……只來了一個送藥的小太監,說是太醫署奉旨送來的安神湯,給廢太子吊命。”
話一齣口,獄卒自己都察覺不對,整張臉唰地白了。
沈南喬沒有接話,只是將銀針刺入蕭承璟頸側血脈,再輕輕一轉。片刻後,針尖帶出一抹極暗的烏紫色。
她指腹一抹,湊近聞了聞,眸色頓時冷得結冰。
“無影散。”
玄風呼吸一滯:“皇家秘藥?”
“入口無色無味,混在安神湯裡最合適不過。”沈南喬抬眼,唇邊扯出一絲極冷的譏誚,“發作時像急怒攻心暴斃,血逆衝竅,連太醫院的人來驗,也只會說是驚懼過度,舊疾猝發。”
地上的獄卒嚇得癱軟成一團:“王妃饒命!小人真的不知”
“你知不知道,不重要。”蕭夜寒終於開口。
他聲音不高,卻像一把刀刮過骨頭。
“重要的是,誰讓你把那碗藥送進去的。”
那獄卒拼命磕頭:“是內侍省的人!那小太監手裡拿的是陛下的金牌,小人、小人不敢攔啊!”
牢中一時死寂。
火把噼啪一響,照得牆上那半個血字愈發刺眼。
沈南喬起身,轉頭看向那面石牆。血已經快凝了,可抓痕裡嵌著碎裂的指甲與皮肉,顯然是臨死前最後掙扎摳出來的。
不是求救。
是指認。
蕭承璟瘋是瘋,蠢也蠢,可到了臨死這一刻,他還是明白了是誰要他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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