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大小姐?!”趙嬤嬤如遭雷擊,蹬蹬蹬連退三步,後背重重撞在沉重的木門上,渾身抖得如同篩糠,“你……你怎麼會在這裡?宋硯舟,你出賣老身!你勾結朝廷!”
暗場四周的陰影中,數名黑衣死士無聲無息地閃現而出,徹底封死了趙嬤嬤所有的退路。
沈南喬緩步走下逼仄的木梯,每一步踩在木板上,都發出令人心悸的沉悶聲響。
她在距離趙嬤嬤五步外站定,目光如同冰錐般紮在老婦人的臉上:“趙嬤嬤,二十年不見,你倒是越活越精明了。當年柳氏對外稱你偷盜主母財物被亂杖打死,實則是沈敬元看中了你那一手江南機括鎖匠的手藝,將你藏在北嶺私莊,替他打理見不得光的暗格密室,順帶看守我母親的遺物,本宮說得可對?”
趙嬤嬤臉色慘白如紙,雙膝一軟,噗通一聲跪倒在冰涼的青磚上,連連磕頭:“大小姐饒命!大小姐明鑑啊!老奴當年也是被逼無奈!相爺……沈敬元那老賊拿老奴在鄉下一家老小的性命相逼,柳氏更是個吃人不吐骨頭的毒婦,老奴若是不聽命行事,當年在相府就真的變成亂葬崗裡的一具爛屍了啊!”
她一邊痛哭流涕,一邊膝行著往前湊,試圖去抓沈南喬的裙角:“大小姐,老奴自幼伺候大夫人,看著大夫人出嫁,又看著大小姐出生……老奴對大夫人一片忠心,天地可鑑啊!當年大夫人臨終前留下的宗祠暗格,老奴分文未取,連那封絕筆信老奴都完好無損地替大夫人留著啊!”
“一片忠心?”沈南喬唇角勾起一抹譏誚的冷弧,居高臨下地看著她,“你若當真忠心,便不會在沈敬元敗亡之後,第一件事就是潛入宗祠,盜走暗格裡母親留給我的線索暗盒;你若當真忠心,便不會把蘇家的祖傳藥鈴與殘方,拿到黑市上來換你遠走高飛的船票!”
趙嬤嬤的哭聲戛然而止。
她自知謊言被當場戳穿,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絕望的猙獰。她索性收斂了悲泣之色,撐著地面緩緩直起腰,壓低聲音道:“大小姐既然把話說到這個份上,老身也不跟您繞彎子了。這藥鈴和殘方算不得什麼,老身手裡,握著大夫人當年真正的死因!這個秘密,難道還不值五千兩黃金和一條生路嗎?!”
沈南喬的指尖在袖中微微一縮,面上卻波瀾不驚:“母親當年是因產後體虛、鬱結於心而病逝,太醫院舊檔記得清清楚楚。你想用死人的名頭來抬價,找錯人了。”
“病逝?哈哈哈哈哈!”趙嬤嬤發出一陣淒厲乾癟的怪笑,“大夫人出身江南醫藥世家,自己就是活菩薩般的醫術,怎會因尋常的產後虛弱丟了性命?!老身親眼所見,自打大夫人生下大小姐後,相爺每日送來的補藥裡,都摻了一種無色無味的極北奇藥!”
沈南喬眼神驟冷:“什麼藥?”
“老身不知道那藥叫什麼,只知道那藥能像春蠶食葉一樣,一點一點、毫無痕跡地壓制大夫人的生機與內息!”趙嬤嬤眼中閃爍著恐懼與貪婪交織的光芒,“柳氏負責每日在藥罐裡動手腳,沈敬元心知肚明卻冷眼旁觀!但最初送來藥方和藥材的,根本不是沈家的人,而是從那九重宮闕里出來的貴人!”
沈南喬心頭巨震,面上卻依舊冷若寒霜:“空口無憑。宮中何人送的藥?沈敬元當年不過是一介戶部侍郎,宮裡的貴人為何要費盡心機去害一個江南商賈之女?!”
“老身絕無半句虛言!”趙嬤嬤急切地辯解道,“有一夜雨極大,沈敬元在書房密會送藥之人,老奴奉命送熱茶進去,在屏風後親眼看見了!那人穿一身內侍總管的斗篷,腰間掛著一枚赤金累絲的內廷宮牌,右手腕上……戴著一串用極罕見的沉水降真香雕琢而成的十八子佛珠!”
佛珠,內廷宮牌。
舊皇權的暗影在這一瞬間穿透重重迷霧,驟然降臨在沈南喬眼前。
先帝?太后?還是當年深宮中另一股掌控著暗衛與內庫的勢力?
蘇晚棠當年的死,果然不僅僅是相府後宅的爭寵奪權,更牽扯到了當年皇權對蘇家藥泉血脈的殘酷絞殺!但僅憑一串佛珠與一面宮牌,依然無法鎖定具體是誰下的殺手。
“這只是送藥的奴才。”沈南喬目光如炬,“真正指使的人是誰?沈敬元書房裡可曾留下字據?當年的藥渣可還有留存?”
趙嬤嬤眼神閃爍,身子微微後縮:“這……老身當時地位卑微,哪裡能拿到字據?但老身知道,當年替大夫人診脈開方、並在太醫院偽造病歷的,正是當年的太醫院左院判!那本被篡改過的舊醫案夾層裡,藏著一本《暗線總冊》的真正後半部索引!”
“索引在何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