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營中軍大帳內，玄鐵重甲的摩擦聲在死寂的空氣中分外刺耳。
長明燈的火苗在穿堂風中劇烈搖曳，將案几後幾道高大的身影拉扯得如鐵塔般巍峨。
“砰！”
謝懷章重重將一隻紫檀木盒拍在沙盤邊緣。木盒彈開，露出一枚通體由青銅鑄造、虎身盤踞、背部刻有錯金銘文的重型虎符。
老將軍面色鐵青，指著虎符右側肋下一道極細微的劃痕，聲音沙啞如含砂礫：“陛下，娘娘，這才是鎮國公府代代相傳的京營調兵正符！方才老臣親自查驗了軍械庫的封存底檔，這正符邊緣的錯金紋路處，竟殘留著一層極其微薄的‘松香印泥’！有人在老臣渾然不覺之時，暗中將虎符拓印了副模！”
大理寺少卿裴玄策快步上前，自袖中取出一柄精巧的銀尺與拓印底紙，在虎符邊緣仔細比對，面色凝重：“回稟陛下，對方所持的副印，所用銅料乃是內廷工部在先帝天德三年所鑄的‘宣德銅’，無論是重量、分量、甚至虎符底部的陰刻官防，皆與真符有九成相似。京營近半年來新調入的三千新卒，從未見過真符底部的暗記，單憑肉眼，根本無法分辨真偽！”
“這三百士卒，便是拿著這枚足以亂真的副印，被直接調出大營的。”謝雲崢一身銀白鎖子甲，按劍立於謝老將軍身側，俊朗的面容上佈滿寒霜，“若此刻老臣率親兵強行在營外攔截抓捕這三百人，持副符的暗樁必會立時引爆譁變，藉口‘朝廷無故誅殺宿衛將士’，煽動整座京營數萬大軍生亂；可若放任他們入宮，破曉大典之時，這三百人便是懸在承天門前的一柄淬毒利刃！”
抓也不是，放也不是。
幕後黑手這一手“假符調兵”，直接將新朝的軍政軟肋死死捏在了掌心。
沈南喬緩步走到巨大的京城防禦佈防圖前，素手拂過東華門至太廟的路線，清冷的聲音在營帳內清晰響起：“他們不是要強攻皇城，他們要的是‘名正言順’地關門。”
蕭夜寒側眸看向她：“喬喬的意思是？”
“‘鳳印開渠，虎符封門’。”沈南喬指尖在太廟銅渠與東華門之間畫出一條直線，“太廟銅渠中的毒囊一旦在破曉祭火中化作毒霧，百官與命婦中毒倒地，深宮之內必然大亂。此時持假符的三百士卒正好以‘護駕肅奸’為名徹底封死宮門，太醫進不去，援兵出不來。等毒霧散盡，滿朝文武盡數暴斃，他們便可順理成章地將弒君弒臣的滔天罪名，扣在我們和‘妖后’的頭上！”
營帳內眾人聞言，皆是後背發涼。
環環相扣，步步殺機！
“既然他們想封門，朕便給他們一座開著的門。”
蕭夜寒眸色冷如寒淵，眼底翻湧著君臨天下的狂傲與霸氣。他長袖一甩，大步走到沙盤正中央，天子佩劍“斬妄”重重按在東華門的位置上！
“韓烈！”
“末將在！”身材魁梧如鐵塔的蕭家軍舊部統領韓烈轟然單膝跪地。
“命你卸去玄甲，將蕭家軍精銳三百人換上內廷雜役與禮部運送祭器的力士服飾，分批藏入太廟兩側的青銅禮樂車與香料箱中！”蕭夜寒聲音低沉如雷，“未得朕令，哪怕刀架在脖頸上，也不許動分毫！”
“謝雲崢！”
“臣在！”
“你親自去東華門值房當值，持真符坐鎮，裝作渾然不覺，放那三百人入宮！”蕭夜寒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殺意，“朕倒要看看，藏在軍中的這十二條暗樁，究竟是人是鬼！”
“臣等領旨！”將領們齊聲低吼，殺伐之氣沖天而起。
沈南喬轉過身，看向立在營帳一側的蘇伯言、謝長寧與孟知遙三人。
“正面戰場有陛下與諸位將軍，後方的死結，由我們來解。”
沈南喬自藥箱中取出一隻沉香木雕花大匣，匣子開啟，裡面整整齊齊地碼放著數百枚用金絲軟緞縫製、散發著清冽藥香的精巧香囊。
“蘇老先生，這是此前以靈泉水為主藥、混入犀角與安宮牛黃研磨而成的‘清心避毒丹’。”沈南喬將香囊分裝成三份，語氣沉穩果決，“長寧，知遙，稍後破曉百官命婦入宮朝賀之時，爾等以‘皇后賜福、中宮恩典’為名，將這些香囊分發給所有入宮的宗室女眷與大臣夫人，務必令其貼身佩戴；”
“宋硯舟那邊，已透過萬寶閣的暗線，將另一批化入茶湯中的解毒藥材送入了宮外承天門觀禮的百姓茶棚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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