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本宮可以根據你的供詞，保留蕭景玄作為宗室子弟，在宗人府接受審判的體面。否則，他連被凌遲的資格都沒有，只會像一條野狗一樣，在這偏殿裡毒發潰爛而死。”
廢后死死盯著沈南喬，眼中的怨毒、不甘、絕望與瘋狂在劇烈地交織撕扯。
她知道自己在做一場註定落空的交易。新朝已立，大局已定，她那個廢柴兒子根本不可能有翻身之日。她更清楚，自己在通州暗卡設下的毒網被輕而易舉地撕裂，她已經被那個隱藏在暗處、真正操控一切的幕後黑手給徹底拋棄甚至滅口了。
她已經無路可退。
“哈哈……哈哈哈哈！”
廢后突然淒厲地慘笑起來，笑得眼淚混合著血水順著臉頰瘋狂流淌。她顫抖著雙手，將那張被揉捏得不成樣子的羊皮殘頁狠狠摔在沈南喬的腳下。
“拿去！你們都拿去！”廢后如同一個徹底崩潰的瘋婦，嘶吼道，“你們以為揭開這層皮，就能看到真相嗎？這底下的水，深得能把你們所有人都淹死！”
沈南喬沒有理會她的癲狂，她自袖中取出一方面巾墊在手上，小心翼翼地撿起那張殘頁。
紙張入手，有一種極其古怪的滑膩感，上面浸透了某種不知名的防腐油脂，散發著一股淡淡的、令人作嘔的異域冷香。
沈南喬展開殘頁，目光迅速掃過上面密密麻麻的蠅頭小楷與硃砂批註。
大殿內的空氣彷彿在這一刻凝固了。蕭夜寒大步走下臺階，立在沈南喬身側，目光同樣落在那張決定了無數人生死的羊皮紙上。
殘頁的最上方，赫然寫著“蘇晚棠”三個字。
然而，在名字下方的籍貫與出身一欄，卻用極其刺眼的硃紅筆墨，重重地劃掉了一行字，又在旁邊補上了另外一行。
沈南喬的瞳孔微微收縮。
“蘇晚棠並非普通江南藥商之女。”沈南喬低聲念出殘頁上的批註，聲音中透著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寒意，“‘天德元年，暗衛於南疆十萬大山邊緣截獲此女。其體質殊異，百毒不侵，血液中有異香。皇室特命江南巡撫司，秘密偽造其戶籍，將其安置於江南杏林正統蘇氏門下，以藥商之女身份掩人耳目’。”
江南蘇家，世代行醫，先帝御賜金匾。這一切，竟然從一開始就是大新皇室為了掩蓋蘇晚棠真實來歷而精心編織的一個謊言！
蘇晚棠，根本不是什麼蘇老太醫的親生妹妹！她是皇室從南疆或者極北之地，秘密帶回來的一個“試驗品”！
沈南喬的目光繼續往下看，越看，心底的寒意便越重。
“‘天德三年，宮中秘調蘇氏入京。前後三次抽取其心頭血試藥。’”
“‘第一次，以血融斷腸草，毒性不減，蘇氏虛弱。’”
“‘第二次，以血融鶴頂紅，毒性反增，蘇氏瀕死。’”
“‘第三次……’”沈南喬的聲音頓住了，她的指尖不由自主地微微顫抖了一下。
“怎麼了？”蕭夜寒敏銳地察覺到了她的情緒波動，大掌緊緊覆在她的肩膀上，傳遞著無聲的力量。
沈南喬深吸了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翻湧的駭浪，繼續念道：“‘第三次，天德四年冬，蘇氏懷有身孕，胎氣已成。取其血半合，滴入早已枯萎發黑之南疆聖藥‘九死還魂草’殘根之中。奇蹟生焉。枯草復青，生機盎然，藥性霸道至極，可解百毒。’”
“‘結論：蘇氏本體之血，藥性尚未完全覺醒。其腹中所孕之女，血脈融合更為純粹，疑為下一代完美之‘容器’。故，暫停對蘇氏取血，著沈敬元將其帶回江南，嚴加看管，靜待其女長成。’”
容器。
觀察物件。
短短的幾行字，字字誅心，如同鋒利的剔骨尖刀，將當年那場籠罩在蘇晚棠身上的悲劇，血淋漓地剖開在了眾人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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