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猛地拔高了聲音，帶著一種令人窒息的壓迫感：“更異常的是，這些蓋著女官印去藥庫領用藥材的日期，有很多都與宮外黑市上名貴藥材流出的日期重疊！而這經手人一欄裡，寫的竟然是已經離宮、甚至已經病故的舊女官的名字！”
“你告訴本宮，是死人從墳墓裡爬出來蓋的印，還是你們這群活人，打著太后的旗號，在這裡做著中飽私囊、甚至通敵賣國的勾當？！”
這番話猶如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在孫嬤嬤的心口。她嚇得渾身癱軟，趴在地上，連一句反駁的話都說不出來。
沈南喬沒有直接說這些文書是偽造的，因為她清楚，僅僅憑一本賬冊，還不足以把背後的世家連根拔起。她要的，是讓這些隱藏在暗處的毒瘤，自己一點一點地暴露在陽光下。
“把這本賬冊，連同那份要求免試入局的公文，立刻裝匣。”沈南喬轉頭吩咐玉竹，隨後目光冷冷地掃向門外，“傳御史臺左僉都御史梁慎入宮。本宮要讓御史臺，好好核對一下這印跡與文書的來源。”
不到半個時辰，梁慎便穿著一身筆挺的獬豸補服，帶著兩名御史臺的文書，步履匆匆地趕到了檔案房。
梁慎一進門，沒有多說半句廢話，先是恭敬地向沈南喬行了禮，隨後便以御史臺的身份，當場下令封存了檔案房內那個存放女官印的紅木印匣。
“娘娘，臣需借這案頭一用。”梁慎指了指那張長條案。
“梁大人請便。”沈南喬退到一旁。
梁慎從袖中取出一枚精巧的西洋放大鏡，這是他在查辦城疫案時從萬寶閣那裡弄來的利器。他先是將那份今日清晨出現的公文平鋪在案上，隨後又讓人從舊檔中找出了幾份三年前蓋過女官印的陳年舊折，將兩者並排放在一起。
檔案房內安靜得落針可聞，只有梁慎沉重的呼吸聲和紙張翻動的沙沙聲。
足足過了一盞茶的功夫，梁慎緩緩直起了腰，放下了手中的放大鏡。他的臉色十分凝重，眉頭緊緊地鎖在一起。
“梁大人，查出什麼了？”沈南喬看著他。
“回娘娘。”梁慎指著那兩份文書上的印跡，聲音沉穩中透著一絲冷意，“這枚印，是假的。”
此言一齣，站在門外的孫嬤嬤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臣仔細比對了這兩份文書。”梁慎將放大鏡遞給沈南喬，指著印鑑的邊緣解釋道，“這新的公文上，印鑑的邊角雖然也做出了磨損的痕跡，試圖偽裝成舊印。但其磨損的紋理，與三年前舊檔上的印跡走向完全不一致。最關鍵的是，舊檔上的女官印，在‘官’字的寶蓋頭左側，有一處極其細小的、因為當年刻刀用力過猛而留下的缺口。而這新公文上的印跡，字跡雖然一模一樣，但那一處缺口，卻被人為地填平了。”
梁慎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看著沈南喬：“有人，用一枚新刻的仿印，替換了原本的女官印。而他們，正藉著這枚仿印，在內廷裡瘋狂地安插人手。”
沈南喬接過放大鏡，仔細看了一眼那個被填平的缺口，眼底閃過一絲嘲弄的冷光。
“仿印者必然是看過了舊印的拓片，想要做到完美無缺，卻畫蛇添足地修補了那個缺口。”沈南喬放下放大鏡，“梁大人，你覺得，這仿印者，會是太后宮裡的人嗎？”
梁慎搖了搖頭，語氣篤定：“太后宮中的人，雖然貪婪，但還沒有這個膽量和手段去私刻內廷官印。這仿印者，必定是在宮外。而且，他們不一定掌握了全部的幕後主使，可能只是被要求讓某些世家女子取得‘已入女官局’的身份。”
“一旦這些女子拿到了正式的腰牌，便可憑著這層身份，名正言順地接近內廷藥庫、傳旨路徑，甚至是本宮身邊的文書。”沈南喬的眼神瞬間變得無比危險，“好一招偷天換日。他們這是想把整個後宮，變成他們的後花園。”
就在這時，檔案房外突然傳來一聲極其輕微的夜梟鳴叫。
沈南喬神色一動，對梁慎說道：“梁大人，這裡的物證，就交由御史臺全面接管。本宮還有些私事要處理。”
梁慎知道沈南喬有自己的暗線，也不多問，躬身應道：“臣遵旨。臣會立刻將這些證據整理成冊，隨時候審。”
沈南喬帶著穆青嵐和玉竹，從檔案房的後門悄然離開，繞過一條僻靜的夾道，來到了一處廢棄的宮門前。
一道黑影如同夜貓般從高牆上翻落，悄無聲息地跪在沈南喬面前。正是大理寺的暗探，姜硯白。
“查到了什麼？”沈南喬看著他。
姜硯白抬起頭，那張總是顯得有些玩世不恭的臉上，此刻卻佈滿了凝重：“回娘娘，屬下根據您昨日的吩咐，沒有去查太后宮裡的人，而是直接從城中的刻印鋪和舊宮人的交易記錄查起。果然，在城南的一間老字號刻印鋪裡，查到了線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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