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鑾殿內,氣氛壓抑得可怕。幾名言官跪在地上,聲淚俱下地控訴著皇后在御花園的“暴行”,彷彿沈南喬不是在救災,而是在屠殺。
蕭夜寒坐在龍椅上,手裡把玩著那份奏報。他沒有發怒,只是用手指輕輕彈了彈那薄薄的紙張。
“擾亂政務?把後宮變成官署?”蕭夜寒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每一個角落。
他緩緩站起身,目光如炬地掃視著群臣,突然厲聲喝問:“朕倒要問問諸位愛卿!若一個女子,能在這假賬橫行、毒藥暗藏的混亂中,替朝廷少浪費一車救命的藥材,替朕多保住幾百個災民的性命!這究竟是擾亂政務,還是在替你們這幫尸位素餐的廢物,補足政務?!”
這一聲怒喝,猶如晴天霹靂。滿朝文武,無一人敢答。
顧太傅趁機拄著柺杖出列,聲音蒼老卻堅定:“陛下聖明!女官本就承擔著宮中文書、醫藥與內務的重任。若是隻許她們端茶倒水、行禮磕頭,遇到大事只會哭泣推諉,那這內廷,才是真正的成了無人負責、任人滲透的篩子!皇后娘娘此舉,乃是為大夏內廷立下萬世不拔之規矩,老臣,附議!”
梁慎也大步出列,將剛剛從御花園傳回來的、關於篡改排程冊和混入斷腸草的初步案卷呈上。
“啟稟陛下!臣已查實,有人正在利用禮法之爭,掩蓋其篡改賬目、圖謀不軌的罪惡行徑!這偽造女官印案、假腰牌案與今日的板車投毒案,線索已經併案!臣懇請陛下,賦予御史臺全權,徹查到底,絕不姑息!”
蕭夜寒看著梁慎呈上來的案卷,眼底閃過一絲讚賞。沈南喬在後宮用實戰撕開了世家的偽裝,而他在前朝,則用這血淋淋的證據,堵住了所有禮法的嘴。
“準!”蕭夜寒一甩龍袖,“內廷考核,照常進行!誰若再敢以婦德之名干擾查案,朕,誅他九族!”
傍晚時分,御花園的考核終於在一種極其壓抑卻又絕對公平的氛圍中結束。所有的答卷和記錄都被封存,送往御前。
沈南喬沒有回鳳儀宮休息,而是直接去了大醫署的偏殿。她還有太多的賬目需要核對,她必須在世家發動下一輪反撲之前,將手裡的證據鏈打磨得滴水不漏。
夜色深沉,偏殿內的燭火搖曳。
沈南喬正揉著痠痛的眉心,一件帶著淡淡龍涎香的黑色大氅,突然披在了她的肩上。
她沒有回頭,只是身體微微放鬆了一些。
蕭夜寒不知何時來到了偏殿。他沒有帶任何隨從,手裡端著一碗還冒著熱氣的安神藥膳,輕輕放在了沈南喬的手邊。
沈南喬看著那碗藥膳,微微蹙眉:“我不是病人。而且,這藥膳裡的酸棗仁放多了,味道不好。”
“朕知道你不是病人。”蕭夜寒沒有理會她的抱怨,直接在她對面的椅子上坐下,目光深沉地看著她那雙因為勞累而佈滿紅血絲的眼睛,“但正因為你是大夏的皇后,朕才不能讓你把所有人的命,都扛在你自己一個人的肩膀上。”
沈南喬抬起頭,迎上他的目光:“我只是在查賬,不是去赴死。這些世家的手段雖然陰毒,但還傷不了我。”
“朕知道你強悍。”蕭夜寒的聲音低沉而沙啞,透著一種極其罕見的溫柔與霸道,“但正因為你總把自己當成最後一道防線,朕才要替你,把前面的每一道門,都死死地守住。今日在朝堂上,他們想用太后壓你,朕便用國法壓他們。這後宮,你只管放手去考,出了天大的事,朕給你兜著。”
兩人之間,沒有甜膩的溫存,沒有那些海誓山盟的廢話。他們就像是兩頭並肩作戰的狼,在舔舐完傷口後,共同確認著下一場戰鬥的方向。
沈南喬沒有推開那碗藥膳,她端起來,面無表情地喝了一口。然後,她將薛明棠那份帶有受賄名單的抄本,以及從那名假死女子身上搜出的小銀瓶,推到了蕭夜寒的面前。
“太后的親侄女,薛明棠。她不僅參與了假腰牌的事,還企圖在內廷明碼標價地賣官鬻爵。”沈南喬看著蕭夜寒,語氣平靜地像是在談論今天的天氣,“你決定,是否要把外戚涉入女官局的部分,現在就公開?”
蕭夜寒拿起那份名單,深邃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殺機。他快速掃了一眼,然後將名單放回桌上。
“證據雖然確鑿,但還不足以一次性扳倒太后和整個薛家。”蕭夜寒冷靜地分析道,“如果現在公開,太后必然會捨車保帥,把薛明棠推出來當替死鬼,然後倒打一耙,說你迫害外戚。如此一來,我們雖然除掉了一個薛明棠,卻會引發宗室的強烈反彈。”
“所以,你的意思是,暫時留著她?”沈南喬問道。
“不是留著,是暫緩。”蕭夜寒的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把薛明棠的名字,從正式的候選名單中剔除,讓她處於‘待查’的狀態。這樣既能剝奪她進入內廷權力的機會,又能像一把懸在薛家頭頂的刀,讓他們投鼠忌器。朕要的,是制度的公正和長久的穩定,不是藉機報私仇的快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