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頓,丟擲了最致命的一擊:“更巧合的是,這種摻了松香油的墨跡,與昨日大理寺查獲的、那份偽造女官印的任命文書上的墨跡,從氣味到色澤,完全一模一樣!”
“譁——!”
滿殿譁然!
偽造內廷官印,這可是殺頭的重罪!薛明棠拿出來的這份名單,竟然和那份假公文用的是同一種墨!這說明什麼?說明這兩份東西,根本就是出自同一夥人之手!
薛明棠的臉色瞬間慘白如紙,毫無血色。她怎麼也沒想到,梁慎竟然連墨水裡的松香油都能查得出來!
“不……不是的!這名單是我……是我在命婦們的聚會上,偶然聽人傳閱的!我不知道什麼假印!”薛明棠慌亂地改口,試圖把禍水引向在場的其他命婦。
那些命婦一聽,嚇得魂飛魄散,紛紛連連後退,生怕沾染上這謀逆的罪名。
“薛姑娘剛才不是說,這名單是從女官局絕密檔案室裡流出來的嗎?”孟知遙毫不留情地抓住了她話語中的漏洞,步步緊逼,“怎麼現在又變成在聚會上偶然聽說了?女官局的絕密檔案,難道是菜市場上的白菜,可以隨便在命婦聚會上傳閱?薛姑娘,你這兩次說法,可是南轅北轍啊。”
“我……我……”薛明棠被逼得語無倫次,冷汗順著額頭大顆大顆地滾落下來。
就在薛明棠即將徹底崩潰,那些世家命婦們也準備撇清關係的時候。
一直坐在太后陣營最前方的那位老王妃,突然重重地拄了一下手中的柺杖。
“夠了!”老王妃站起身,雖然語氣中已經沒有了剛才的囂張,但依然試圖用長輩的身份來結束這場鬧劇。
“皇后娘娘。薛明棠這丫頭,確實是年少無知,聽信了外面的讒言,一時糊塗,才拿了這種偽造的東西來御前失儀。但她畢竟是太后娘娘的親侄女,也是娘娘您的外甥女。這說到底,也是一家人的私事。娘娘若是揪住不放,在這滿殿命婦面前過分追究,豈不是傷了太后娘娘的心,也讓外人看了皇家的笑話?”
老王妃這是在用“家醜不可外揚”來替薛明棠遮掩,試圖將這件涉及偽造官印的重案,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變成後宮里長輩與晚輩之間的一場誤會。
薛明棠彷彿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立刻順著老王妃的話,撲通一聲跪倒在沈南喬腳下,哭得撕心裂肺:“娘娘恕罪!臣女真的是一時糊塗,被人矇蔽了!求娘娘看在太后娘娘的面子上,饒了臣女這一回吧!”
沈南喬看著跪在腳下痛哭流涕的薛明棠,又看了看那位試圖用倫理綱常來和稀泥的老王妃。
她沒有像謝長寧那樣暴怒,也沒有立刻下令將薛明棠拖出去斬首。
因為她太清楚了。老王妃和太后此時最希望看到的,就是她沈南喬在這交泰殿上,不顧一切地發飆,不顧長幼尊卑地重罰薛明棠。只要她這麼做了,他們就會立刻把“刻薄寡恩”、“迫害外戚”、“不孝太后”的帽子死死地扣在她的頭上。
到那個時候,這滿殿的命婦,就會成為這頂帽子的最佳證人。
沈南喬的嘴角,緩緩勾起了一抹極其冰冷,卻又深不可測的笑意。
“老王妃說得對。”沈南喬的聲音突然變得極其溫和,甚至帶著一絲長輩的“寬容”,“薛姑娘確實是年少無知,容易被外面的流言蜚語所矇蔽。本宮身為中宮,自然不能與一個小丫頭斤斤計較。”
薛明棠心中一喜,以為自己逃過了一劫。那些命婦們也鬆了一口氣,以為沈南喬終究還是向太后的勢力妥協了。
然而,沈南喬的下一句話,卻瞬間讓整個交泰殿陷入了比剛才更加死寂的寒冬。
“既然薛姑娘如此容易被人矇蔽,如此容易受到那些世家門第、親戚關係的影響。”沈南喬轉過身,面向所有的命婦,聲音陡然拔高,猶如雷霆萬鈞,“那本宮今日,便立下一條新的規矩!”
“傳本宮懿旨!”
沈南喬一字一頓,擲地有聲:“從即日起,所有參與女官考核的候選人,其背後所有的家世背景、親族關係、與六部九卿的姻親網路,以及在考核前,誰曾向本宮或女官局遞過拜帖、誰曾被哪位宗室長輩推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