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金虎符,交出來。”
皇帝這句話落下時,主帳裡一瞬靜得連燭芯爆開的細響都聽得見。
沈南喬推著蕭夜寒入帳,輪椅碾過厚氈,發出沉沉悶響。兩側燈火高懸,御案後坐著皇帝,皇后已避去後帳,留下的只有幾位重臣與太子。那封染血急報就攤在案上,血跡半乾,邊角捲起,像一張早就備好的催命符。
太子立在皇帝手邊,臉上還帶著方才那一巴掌的紅痕,眼底卻壓不住重新燃起的貪光。
玄金虎符。
那是蕭夜寒多年征戰親手打下來的兵權命脈,是黑甲軍認符不認人的根本。誰拿到它,誰就能號令北境鐵騎。
皇帝指尖輕敲案沿,語氣聽著像是關懷,實則字字逼人:“夜寒,你腿傷未愈,獵場又離京中尚遠。北地叛軍來勢兇猛,糧道被斷,耽擱不得。你既不便親征,不如先將虎符交由太子,令他代你發兵平叛。”
話音剛落,帳內幾名老臣都低了頭。
誰都聽得懂,這不是商量,是逼迫。
蕭夜寒坐在輪椅上,神色淡漠得近乎冷酷,連眼皮都未掀一下,只慢慢抬手,理了理膝上大氅。
“皇兄想讓太子代本王掌軍?”
“是代你解憂。”皇帝面色不變,“你畢竟是朕的皇弟,朕總不能看著你拖著殘腿再上戰場。太子監國已久,也該學著為朝廷分憂了。”
太子立刻順勢上前,拱手道:“皇叔放心,侄兒定會替皇叔守好玄金軍,不讓叛軍越過北地一步。”
這話說得冠冕堂皇,眼底卻全是按捺不住的興奮。
沈南喬站在輪椅後,眸光自那封急報上輕輕一掃,又落到跪在帳中間的驛卒身上。
那驛卒滿身是血,肩頭一道刀傷,皮肉翻卷,血順著手臂滴在氈毯上,已積出一小灘暗紅。他低垂著頭,喘息粗重,像是下一刻就要暈死過去。
可沈南喬卻慢慢眯了眯眼。
那血色,不對。
尋常新傷流出的血,多是鮮紅偏亮;若重傷失血久了,也會發暗。可此人肩頭那道口子邊緣發青,滴出來的血卻黑裡泛紫,稠得不像剛受刀傷,倒像是藥物逼出來的淤毒。
她眼尾不動聲色一壓,藉著袖袍遮掩,指尖已在掌心輕輕一掐。
意識沉入空間,靈泉旁懸著的藥典無聲翻動,一味味藥材和毒性飛快掠過。
假死藥。
京中黑市近年常見的一種禁藥,服之能令脈象虛浮、氣血逆行,短時呈現重傷將死之狀。若再配合刀口放血,足以瞞過九成大夫。
這種東西,北地軍中根本用不到。
北地行軍求的是快準狠,誰會在軍情急報上玩這種下作花樣?只有京裡這些見不得光的手段,才喜歡在一封血書、一具“忠心”屍體上做文章。
她眼底冷意一寸寸漫上來。
原來如此。
所謂落雁谷急報,不過是皇帝和太子聯手搭的一場戲。前頭東宮醜聞沒能把攝政王府拖下水,後腳就立刻拿北地叛軍來借刀逼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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