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拔下簪子,劃破了自己的喜服。
那布帛裂開的聲音,到如今她都記得清清楚楚。
像割斷前世那一根把她拖進地獄的繩。
然後她抬頭,看見了這人的車駕。
那時候的蕭夜寒,坐在輪椅上,半邊身子都浸在陰影裡,車簾掀起時露出的眼神冷得像刀,像是她若說錯一個字,下一刻就會被他親手掐斷脖子。
可她還是去了。
她拿自己的命,去賭他的一線生機。
如今想來,仍舊像瘋了一樣。
“後悔麼?”蕭夜寒忽然問。
沈南喬回神,看向他:“後悔什麼?”
“後悔當時攔的是朕,不是別人。”
他問得平靜,手指卻收緊了一分,像是非要從她口中要一個答案。
沈南喬看著他,忽然有些想笑。
這個人,白日里才在金鑾殿上睥睨群臣,半個時辰前還抱著她走過百官俯首的丹墀,連“委屈她半分便提頭來見”這種話都說得像砍人一樣利落,如今關上門,卻在這裡問她一句後不後悔。
她伸手,捏住他下頜,迫使他抬頭。
“蕭夜寒,”她低低道,“若真後悔,我當初第一針就該扎偏點,叫你直接死在車裡。”
蕭夜寒盯著她,眼底那點繃著的冷意,倏地散了。
他抬手扣住她的手腕,低頭在她掌心親了一下。
“那就是不後悔。”
掌心一燙。
沈南喬指尖輕輕縮了一下。
殿中靜了一瞬,只聽得見水聲輕晃,燭芯偶爾爆開一聲脆響。外頭隱約傳來遠遠的鐘鼓聲,應當是禮部還在連夜排程明日與後日的大典規制,連宮牆外的燈火都映進了窗紙,朦朦朧朧一片暖紅。
蕭夜寒替她擦淨腳上的水,手指擦過她的腳踝,忽而停住。
那裡有一道極淺的舊痕。
平日裡被裙襬遮著,不細看根本瞧不出。
可他知道那是什麼。
那是她前世被鎖鏈磨出來的。
他指腹壓在那道痕上,眼神忽地冷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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