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夜寒每說一句,蕭承璟臉上的血色便褪去一分。
說到最後,蕭承璟整個人像是被剝皮抽筋一般,癱軟在鐵鏈之下,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抽氣聲,眼神中只剩下無邊無際的荒謬與恐懼。
“你……你既然從一開始就知道……”蕭承璟顫抖著,聲音破碎不堪,“那你為什麼……為什麼還要喝下那杯酒?!為什麼還要裝出毫無防備的樣子,任由寒毒廢了你的雙腿?!”
這個問題問出口,連門外的玄風都忍不住微微抬了下頭。
是啊。
當年九王爺用兵如神,心機城府冠絕天下,身邊暗衛無數,怎會連一杯毒酒都察覺不出?
蕭夜寒眼底劃過一絲極淡的嘲諷。
“為什麼?”
他微微側過頭,看著暗室角落裡跳動的微弱燭火,語調裡終於帶上了一絲萬載玄冰般的蒼涼與死寂。
“因為在那個時候,朕覺得這滿朝朱紫、這所謂蕭氏皇族,從根子上就已經爛透了。”
“當年朕浴血沙場,身中七箭未曾退後半步,護的是萬里山河,保的是黎民蒼生。可回京之後,朕看到的只有至親的猜忌、兄長的算計、滿朝文武的黨同伐異。”
“那一杯酒端上來的時候,朕聞得出裡面的西域陰寒氣味。可朕看著舊帝那一雙充滿期盼與恐懼的眼睛,看著你那張虛偽諂媚的笑臉,朕突然覺得……這人間,噁心透頂。”
蕭夜寒的聲音很低,低得幾乎要被火盆的噼啪聲掩蓋。
“既然你們想要一個殘廢的九王,朕便給你們一個殘廢的九王。朕喝下那杯毒酒,廢了雙腿,收斂鋒芒,困在那座冰冷的九王府深院裡。”
“從那一刻起,大新朝那個保家衛國的戰神九王爺,就已經死在了那杯毒酒裡。”
“活下來的,不過是一具從九幽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一具只剩下復仇本能的行屍走肉。”
“朕在輪椅上坐了整整五年。”蕭夜寒轉回目光,冷冷地看著蕭承璟,“那五年裡,朕看著你們父子相疑,看著你在東宮裡惶惶不可終日,看著舊帝在病榻上日夜受噩夢折磨。朕暗中佈下天羅地網,收攏舊部,掌控暗衛,將你們所有的眼線一個一個拔除、碾碎。”
“朕原本打算,等時機成熟,便親手將這腐朽骯髒的皇城徹底點燃,讓你們所有蕭家人,包括朕自己,一起化為灰燼,給這萬古江山陪葬。”
蕭承璟聽得渾身發寒,牙齒止不住地上下打顫。
他從未想過,當年他們自以為得計的陰謀,在蕭夜寒眼中竟然只是一場冷眼旁觀的笑話!他們以為廢掉了一隻猛虎,實際上卻親手從深淵裡釋放出了一頭足以吞噬天地的惡魔!
“可是……你沒有……”蕭承璟顫聲道,“你奪了皇位,你治好了腿,你坐擁天下……你為什麼沒有毀了這一切?!”
聽到這一句,蕭夜寒周身那股幾乎要將整間暗室凍結的殺氣與死寂,突然毫無徵兆地微微一滯。
他緩緩轉過頭,看向了身側一直靜靜站立的女子。
那一雙原本深不見底、毫無溫度的鳳眸深處,在觸及沈南喬身影的剎那,竟泛起了一層旁人根本無法理解的、極度溫存又極度偏執的微光。
“因為,”蕭夜寒薄唇輕啟,聲音輕柔得與方才判若兩人,“朕遇到了她。”
遇到了沈南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