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南主城,菜市口。
正午的烈日懸在半空,白花花的陽光像一盆滾燙的沸水,兜頭潑在寬闊的青石板廣場上。熱浪蒸騰,整個菜市口卻出奇地安靜,只有一種令人窒息的肅殺之氣在空氣中發酵。
放眼望去,人山人海。
無數西南百姓、被解救的苦役、以及剛剛經歷了一場血戰的玄甲軍士兵,將這片廣場圍得水洩不通。他們身上的衣衫大多破舊、染血,甚至帶著連日勞作與飢餓留下的酸臭味,但此刻,沒有一個人抱怨,更沒有一個人退縮。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釘在廣場正中央那座臨時搭起的三丈高的行刑臺上。
那目光中,有仇恨,有快意,有壓抑了多年的怒火,更有一種即將看到仇人下地獄的極致渴望。
行刑臺上,立著兩根粗大的包鐵木柱。
廢太子蕭承璟和沈如月,便被手臂粗的鐵鏈死死綁在這兩根木柱上。
蕭承璟昨夜在暗室中被沈南喬一鞭抽碎了右膝,此刻整條右腿像一截破敗的枯枝般軟綿綿地拖在地上,暗紅色的血水順著褲腿滴答滴答地往下流,在被太陽烤得發燙的木板上洇出一灘刺目的黑紅。他原本俊朗的面容因為劇痛和“蝕骨絕脈散”的殘存毒性,已經扭曲得不成人形,滿臉都是潰爛的毒紋和冷汗。
而另一根木柱上的沈如月,則更是慘不忍睹。
她身上那件曾經華貴的蜀錦長裙早已成了破布條,沾滿了泥汙與穢物。她的頭髮如同枯草般披散著,原本被靈泉吊著的一口氣,在失去後續滋養後,身體迅速衰敗。此刻的她,眼窩深陷,顴骨高高凸起,皮膚乾癟得像一張老樹皮,活脫脫一具包著皮的骷髏。
“水……給我水……”
沈如月乾裂的嘴唇蠕動著,發出微弱且嘶啞的求救聲。烈日的暴曬讓她體內的水分快速流失,喉嚨裡像吞了無數把刀片。
然而,回應她的,只有臺下百姓冰冷至極的注視,以及偶爾一兩口帶著濃痰的唾沫,狠狠啐在木柱下方。
“毒婦!”
“還想要水?你怎麼不喝我兒子的血去解渴!”
不知是誰在人群中嘶吼了一聲,緊接著,像是一滴水落入了滾燙的油鍋,整個菜市口瞬間沸騰了!
“殺了他們!”
“殺了這群畜生!趙震死了,這兩個也是主謀!千刀萬剮!”
“我那可憐的閨女就是被他們抓去試藥的啊!我要喝他們的血!”
憤怒的聲浪一波接著一波,震得行刑臺都隱隱發顫。那些曾經被沈如月濫用殘缺藥方毒害計程車兵家屬,雙眼猩紅,若不是外圍有玄甲軍持刀阻攔,他們此刻早已衝上臺,將這兩人活生生生吞活剝了。
沈如月被這排山倒海的仇恨嚇得渾身哆嗦,她拼命地往木柱上縮,試圖躲避那些彷彿要吃人的目光。
“不……不要……我是貴妃……我是未來的皇后……”她語無倫次地呢喃著,精神已然處於崩潰的邊緣。
蕭承璟則死死咬著牙,忍著膝蓋處鑽心的劇痛,抬起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環顧著下方那些曾經被他視為草芥的螻蟻。
成王敗寇。
他知道,今天自己插翅難逃了。但他不甘心,不甘心就這樣像一條野狗一樣死在一群賤民的眼皮底下!
就在這時,一陣悠長且肅穆的號角聲自遠處城樓響起。
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