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城內庫沉重的朱漆銅釘大門在深秋的冷風中緊閉著。
陸沉手持皇帝御賜的金批令箭，身後跟著兩隊頂盔貫甲、手按腰刀的黑甲精銳，腳步聲整齊如雷，重重砸在青岡石地面上。
“奉陛下聖諭，查封內庫所有賬冊與出入庫房！”陸沉拔刀出鞘，雪亮的刀鋒在夜色中劃出一道寒芒，直指臺階上那幾個面色慌亂的守庫太監與主事官員，“內庫總管何在？還不速速交出鑰匙！”
臺階上方，一名身著從五品藍雀補服的內庫主事王德海嚥了口唾沫，強撐著腰桿迎上前，臉上擠出一抹比哭還難看的諂笑：“陸將軍，您這……這是唱的哪一齣啊？內庫重地，乃是歷代先帝存放御用之物與前朝貢品之所，按祖制，縱是禁軍查庫，也需內閣首輔副署、宗人府與司禮監三方會同，持‘三庫合一金匙’方能開啟。如今單憑一道令箭……”
“祖制？”
陸沉眼神一寒，根本不等他說完，抬腳便重重踹在王德海的胸口！
“砰！”
王德海整個人如斷線風箏般倒飛出去，狠狠撞在沉重的庫門上，噴出一口鮮血。
“新朝已立，陛下的令箭便是天下最大的規矩！”陸沉厲聲喝道，“再敢拖延半刻，按附逆謀反論處，立斬！”
兩名黑甲衛如餓狼般撲上去，反剪住王德海的雙臂，正要從他腰間搜搜鑰匙，變故卻在這一瞬間陡然爆發！
“轟！”
一聲沉悶的悶響猛地從內庫深處的天字第三號倉房內炸開！
緊接著，滾滾濃煙夾雜著刺鼻的烈火，順著厚重的石窗與排氣孔瘋狂湧出。不過眨眼之間，赤紅色的火舌便舔上了庫房木質的飛簷，火光沖天而起，將半邊皇城的夜空照得一片血紅！
“走水了！內庫走水了！”
守庫的雜役太監們頓時作鳥獸散，尖叫聲與銅鑼聲瞬間撕碎了皇城的死寂。
“該死！他們要燒賬！”陸沉目眥欲裂，正要提刀強衝進去，身後卻傳來一陣急促沉穩的腳步聲。
“所有人退後，封鎖四周水龍，不許盲目潑水！”
一道清冷如冰玉的聲音穿透漫天雜音響起。
沈南喬一身暗紅金紋勁裝，外罩一件玄色大氅，在穆青嵐與玉竹的護衛下快步走來。在她身後，蕭夜寒玄袍獵獵，面沉如水，天子劍斜提手中，周身散發的森寒煞氣甚至壓過了眼前的沖天烈焰。
“陛下，娘娘！”陸沉單膝跪地，滿臉愧色，“臣辦事不力，賊人早有防備，竟直接在庫內縱火！”
蕭夜寒甚至沒有看那熊熊烈火一眼，只冷冷掃過四周慌亂的宮人，下達了登基以來最冰冷的一道格殺令：“玄風，傳朕旨意，封鎖整座皇城所有宮門、角門、排水涵洞！自此刻起，未經朕與皇后手令，一隻飛鳥也不許放出去。凡擅離職守、趁亂奔走者，不論品級，就地格殺！”
“諾！”玄風如鬼魅般領命而去，整座皇城瞬間陷入了森嚴的肅殺之中。
而沈南喬則站在火場上風口，鼻尖微微聳動，神色驟然變得凝重至極。
空氣中瀰漫的不是尋常木材燃燒的焦味，也不是純粹的硝石硫磺刺鼻氣味，而是一股濃烈到了極點的苦杏仁味與甘松香氣，混雜著令人喉頭生甜的異香。
“不對。”沈南喬一把按住正要提水衝上去的禁軍統領，“燒的不是火雷，也不是尋常布匹金銀。”
穆青嵐按刀護在她身側：“娘娘，這是什麼氣味？”
“是大量的‘降真香’與‘雄黃枯礬’。”沈南喬眸光冰冷，語速極快，“火雷若藏在內庫，硝石與硫磺的氣味根本瞞不過巡庫的狗與內侍。只有用大量的降真香和雄黃粉常年燻烤，才能將硝石氣味徹底壓制下去！他們不是在倉促縱火，他們是要燒掉能掩蓋火雷來源的藥料，順便把真正的賬冊付之一炬！”
話音未落，沈南喬便抬步朝火海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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