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沈蘅就到了鴻臚寺門口。
鴻臚寺是大昭接待外國使節的館舍,坐落在皇城東側,佔地極廣,青磚灰瓦,飛簷翹角,門前的石獅子比尋常官衙的要大上一圈,透著股莊重肅穆的氣派。
門口站著幾個身披狼皮大氅的北疆武士,腰間佩著彎刀,腳蹬皮靴,站得筆直,目光如鷹隼般掃視著往來的行人。
圖魯站在最前面,雙臂抱在胸前,那張被絡腮鬍子遮了大半的臉上寫滿了“我很不情願但不得不服從命令”的複雜表情。
他看見沈蘅從馬車上下來,嘴角往下撇了撇,但終究沒有像昨天那樣伸手攔她,只是從鼻子裡重重地哼了一聲,往旁邊讓開了半步。
沈蘅今天穿了一身鵝黃色的襦裙,外面罩了件月白色的披風,髮髻上只簪了一支素銀步搖,整個人看起來清清淡淡的,不像去赴宴時刻意打扮的那般明豔,倒多了幾分鄰家姑娘的親切。
她手裡提著一個食盒衝圖魯笑了一下,算是打過招呼,然後邁過門檻往裡走。
鴻臚寺的院子比她想象的要寬敞。
青石板鋪成的甬道兩旁種著幾株老槐樹,樹冠遮天蔽日,將晨光篩成細碎的金斑灑在地上。
北疆使團住進來之後,院子裡多了些不屬於大昭的東西。
廊下掛著幾盞北疆樣式的牛皮燈籠,牆邊立著幾桿纏著綵帶的旗幡,空氣中隱隱飄著一股烤羊肉和香料混合的氣味,聞著倒不討厭。
“姐姐!”
一道清朗的少年聲音從迴廊那頭傳來。
沈蘅抬頭,看見阿骨從臺階上三步並作兩步地跳下來,像一陣小旋風一樣衝到她面前,堪堪剎住了腳步。
他今天穿著一身藏藍色的北疆王子袍服,領口和袖口繡著銀灰色的狼紋,腰間束著一條牛皮腰帶,上面掛了一把小小的彎刀,刀鞘上鑲著綠松石。
一頭捲髮被梳理得整整齊齊,用一根銀簪束在腦後,露出飽滿的額頭和那雙亮晶晶的紅棕色眼睛。
和前幾日那個渾身是傷、蜷縮在鐵籠子裡的小奴隸判若兩人。
“你怎麼站在門口?”
沈蘅伸手替他理了理領口翻出來的一小截襯裡。
“傷好全了?季太醫給你配的藥還在吃嗎?”
阿骨乖乖地讓她整理衣領,仰著臉任她擺弄,嘴裡應道。
“全好了!昨天季太醫來看過,說毒已經清乾淨了,傷口也結痂了,再過幾天連疤都要掉了。”
他說著撩起袖子給她看小臂上那道最深的傷口。
確實已經收了口,長出了一層粉色的新皮,邊緣平整,看起來不會留太明顯的疤。
“那就好。”
沈蘅滿意地點點頭,然後往他身後的迴廊張望了一眼。
“國師呢?”
阿骨朝正堂的方向努了努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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