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神祭前齋戒幾日?”
“七日。其中第四日須獨自登上雪神山,在山頂的祭壇前跪滿一個時辰,不可言語,不可移動,不可飲食。北疆人相信那一個時辰是離雪神最近的時候,人在那裡受的每一分苦,神明都看得見。”
賀蘭哲問得越來越快,沈蘅答得也越來越快,一老一少像是兩柄劍在對擊,一問一答之間幾乎沒有任何停頓。
從過冬節第一塊肉分給誰、到祭祀時獻祭的銀器必須用什麼水來洗……她全部答了出來,一字不差,連解釋的部分都和他昨天講的分毫不差。
問到最後,賀蘭哲放下竹簡,沉默了好一會兒。
然後他把壓在竹簡底下的竹板往裡推了推,推到了最角落的位置,抬頭看著沈蘅。
那張冷硬如石板的臉上,嘴角僵硬的線條微微鬆動了一點。
“公主今日,答得很好。臣沒什麼可糾正的。”
沈蘅愣了一瞬。
這個古板嚴厲、連夸人都要繞彎子的老掌禮官,居然直截了當地說了“很好”。
她站起來,鄭重其事地給賀蘭哲行了一禮。
這一次不是因為對方是北疆的禮官,而是因為對方是一個好老師。
“多謝賀蘭大人教誨。”
賀蘭哲擺了擺手,示意她坐下。
然後他又補充了幾句關於明日課程的內容,說會講北疆的祭祀禮樂,其中有幾首雪神頌歌是用北疆古語唱的,連很多北疆年輕人都聽不懂了,但作為和親公主必須會哼唱。
沈蘅一一記下。
下課後,沈蘅收拾好小冊子和炭筆,跟賀蘭哲道了別,轉身就往院子另一邊走去。
她今天走得比昨天還快,穿過迴廊的時候裙襬帶風,鵝黃色的衣袂在身後飄飄揚揚的,整個人像一隻剛放出籠的雀鳥。
春鳶抱著食盒在後頭追,追到珣濯房間外面的廊下才追上她。
沈蘅在門口深吸一口氣,抬手敲了敲門。
門開了。
率耶站在門口,見到是她,臉上的表情帶著一種“果然來了”的瞭然。
他沒有通報,也沒有攔她,只是微微側開身,露出屋裡的一片明亮。
沈蘅邁過門檻。
午後陽光將珣濯的房間照得滿室通明,窗欞的影子一格一格地落在地面上,像是鋪了一張淡金色的棋盤。
她一進門就發現這屋子變了。
不是傢俱擺設變了,是氛圍變了,多了些不該屬於這間寡淡房間的鮮活氣。
字畫被掛在了牆上最正的位置,雪後山寺圖懸在矮榻上方,意境疏淡的墨色和屋子裡原本的素淨倒也不違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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