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羽邙。
阿邙。
她在夢裡聽到那個女人叫他的名字。
他的父親是薩川王,母親是薩川王妃。他是薩川部的小王子。
不是北疆一個普通的孤兒,不是老巫醫從雪地裡撿回來的無名孩子。
他是那個覆滅了的薩川部落唯一的血脈。
他不是憑空從雪神山上走下來的。
他是被人送上去的。
而他自己,醒來之後什麼都不記得了。
他不記得母親是怎麼死的,不記得自己是誰,不記得薩川部覆滅的那一夜有多少人想殺他。
他把那些痛苦全都忘了,然後在雪神山上長大,學了一身的本事,下山來替北疆平定內亂,成了十七部百姓心中不可撼動的守護神。
可他守護的那些人,就是當年聯合起來殺了他的父母、滅了他的部落的人。
沈蘅的指尖微微發涼。
她忽然想到一件事。
那顆藥讓他失憶了,可萬一呢?
萬一有一天他想起來了呢?
珣濯在北疆十年,推行了那麼多政令,做了那麼多決定,得罪的人一定不少。
那些表面上對他畢恭畢敬的部落首領,私底下未必沒有心懷鬼胎的。
如果有人發現他就是薩川部的遺孤,發現他根本沒死,會怎麼樣?
十七部當年對薩川部趕盡殺絕,怕的就是有一天薩川的後人會回來復仇。
他們不會允許他活著。
他們會說他是詛咒的延續,是薩川王的孽種,是雪神早就應該收走的罪人。
而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誰,不知道危險從哪裡來。
沈蘅深吸一口氣,抬頭看著吳百事,聲音壓得很低。
“吳先生,今天這些話,請您務必爛在肚子裡。不要再對任何人提起。”
吳百事看著她的眼神,大概是明白了什麼。
他沒有多問,只是鄭重地點了點頭,站起身來,提起他那口破舊的藤編書箱,拱手告辭。
沈蘅獨自坐在正堂裡,聽著窗外夜風穿過槐樹枝丫的沙沙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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