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不像是京城。
京城沒有這麼大的山,也沒有這麼冷的夜風。
大概是在京城附近的山中別院裡,或者更遠一些的某個隱秘據點。
她被黑衣人重新丟進了地牢。
鐵門在她身後“咣噹”一聲合上,鎖鏈嘩啦啦地纏了好幾圈。
崔仲從牆角探出頭來,眼珠子滴溜溜地轉了一圈,確認黑衣人已經走遠了,才壓低聲音小心翼翼地開口。
“小姑娘,你沒事吧?他們沒把你怎麼樣吧?”
“沒事,他們沒傷害我。”
沈蘅揉著被擰痛的胳膊,挪到牆邊靠坐下來,深吸了一口氣,把那股還在胃裡翻騰的噁心感壓下去。
“對了,小姑娘,你那顆藥,到底是什麼來路?”
崔仲往沈蘅那邊挪了挪,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幾分行家遇到看不透的寶貝時特有的好奇。
“老朽行醫四十年,見過的解毒丹不下百種,還沒有哪種能一顆下去就把南國的噬心蠱解得乾乾淨淨的。你這藥,不簡單。”
沈蘅靠在牆上,扯了扯嘴角,避重就輕地說了句祖傳的。
崔仲看出她不願多說,也沒有追問,只是點了點頭,渾濁的老眼裡多了一分鄭重。
“不管是什麼來路,你救了老朽一命,這份恩情老夫記下了。來日定當報答。”
沈蘅看了他一眼。
這老頭說話的時候不再像方才那樣嬉皮笑臉,而是認認真真地欠了欠身,像是在許一個很重的承諾。
她想了想,忽然開口問了一句話。
“崔伯,您行醫這麼多年,有沒有聽說過一種藥,吃了之後能讓人忘記所有?”
崔仲捋著山羊鬍的手微微一頓。
“姑娘說的是忘情水?那是戲文裡編的東西。不過——”
他話鋒一轉。
“你說的這種東西,倒不是完全沒有。北疆有一種秘藥,名字早就沒人提了,古書上管它叫‘忘川’。那是毒,不是藥——這二者姑娘分得清吧?藥是救人的,毒是害人的。忘川是毒,而且早就失傳了,老朽也只是在幾本殘卷上見過零星的記載。”
“據說喝下忘川之後,人會忘記很多事情。比方說你十歲那年吃下,那麼十歲之前的所有事情你都會不記得。十歲之後的日子照過,你照樣吃飯睡覺讀書識字,誰也看不出來你失憶了,連你自己都感覺不到任何異常。”
他換了個姿勢,把後背靠上石壁,渾濁的老眼裡閃過一絲罕見的凝重。
“但這正是它最毒的地方。它無色無味,無知無覺,你以為只是忘了些小時候的事,可它已經在你的經脈裡生了根,日復一日地侵蝕你的五臟六腑。”
“一般情況下,中了忘川的人活不過二十五歲,到了年限便會毫無徵兆地暴斃而亡。身上的經脈、臟腑,什麼都是好的,查不出任何外傷內傷,就那麼死了。所以當年很多中了忘川的人,死了之後連死因都查不出來,都以為是突發惡疾或是被仇家下了別的毒。”
沈蘅感覺自己的後背滲出了一層冷汗,貼在冰涼的石牆上,寒意從脊椎一路竄上後腦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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