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蘅第二天一早就起來了。
北疆的晨光從窗欞的縫隙裡擠進來,在地上鋪了一層淡金色的薄紗。
她昨晚睡得不算早,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地想著珣濯那張蒼白的臉,想著他攥著她的手說“別分手”時那雙琥珀色眼睛裡近乎哀求的光。
後來好不容易睡著了,夢裡全是他在溫泉裡背對著她的畫面。
那些縱橫交錯的鞭痕,結了痂的、還沒結痂的,被水汽濡溼之後更顯得觸目驚心。
所以她天不亮就醒了,洗漱完換了身暖橙色的窄袖長裙,裹上白狐裘斗篷,去小廚房親手裝了一隻滿滿當當的食盒。
春鳶在旁邊幫忙,一邊往食盒裡塞酥油餅一邊小聲嘀咕“公主今天怎麼這麼早”。
沈蘅沒回答,只是笑著把食盒蓋好,提起來就往外走。
穿過迴廊的時候雪已經停了,宮牆上積了一夜的新雪,被晨光照得泛著淡淡的銀粉色。
空氣冷冽而清新,帶著松枝和雪沫的清冽氣息。
她遠遠看見珣濯寢殿的院門口站著兩個熟悉的身影。
圖魯抱著刀靠在牆邊,率耶手裡拿著一卷羊皮紙正在核對什麼。
兩個人看見她走過來,臉上沒有絲毫意外的表情,圖魯甚至還往旁邊讓了半步,主動替她推開了院門。
“公主早。國師已經起了。”
率耶微微欠身,嘴角掛著一絲看破不說破的笑意。
沈蘅提著食盒邁進院子,圖魯在她身後輕輕把院門掩上。
他望著公主的背影消失在門後,抱著刀靠在牆上,仰頭看著屋簷下掛著的冰凌,忽然嘆了口氣,壓低聲音對率耶說。
“國師天還沒亮就起來了,我當他是身子不舒服睡不著,趕緊過來問要不要叫太醫。結果你猜怎麼著?他就站在窗戶邊上,把窗戶推開一條縫,往外面看。”
“我問他看什麼,他說沒看什麼。還沒看什麼呢?他那雙漂亮眼睛一直盯著公主來的那條路。”
率耶將手裡的羊皮紙捲起來收入袖中,嘴角彎了一下,聲音依舊是那副四平八穩的從容。
“天下的情郎,大概都是這樣的。”
圖魯的鬍子抖了抖,轉頭看了四周一眼,隨後湊到率耶耳邊低聲道。
“我怎麼感覺國師一天到晚總想著公主?”
“畢竟國師是第一回當情郎,所以格外用心吧!”
率耶認真道。
沈蘅推開寢殿的門時,珣濯已經站在窗邊了。
他今日換了一身她從未見過的衣袍。
湖藍色的長袍,質地柔軟而有垂感,領口和袖口用銀灰色的絲線繡著極簡的雲紋。頭髮用一頂羊脂玉冠高高束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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