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裡攥著一把五彩絲繩,那絲繩編得歪歪扭扭的,有幾股還編岔了又重新拆開,一看就是練了很久很久。
沈蘅看著他那雙粗糙的大手笨拙地捧著一把彩繩的模樣,忽然有點想哭。
“蘅兒,按北疆的規矩,新娘出閣前要由孃家人替她把五色彩繩編進發辮裡。哥哥學了很久,編得不太好,你將就一下。”
他走到她身後,伸出那雙滿是老繭和傷疤的手,極輕極輕地捧起她一縷長髮。
白色為雪神的祝福,紅色為家族的興旺,藍色為丈夫的忠誠,綠色為草原的豐饒,黑色為驅邪避災。
他把五色彩繩一根一根地編進她的髮辮裡,動作極慢極仔細,每一根都編得認認真真,像是要把這輩子所有的祝福都編進這幾根細細的絲繩裡。
他的手指在微微發抖。
沈蘅感覺到了,那隻曾經握著銀槍在戰場上斬殺過無數敵將的手,此刻在她髮間輕輕顫抖。
他沒有說話,她也沒有。
編完最後一根彩繩,他把她那頂綴著銀鈴的狐皮帽輕輕戴在她頭上,然後往後退了一步看著鏡中的她。
沈蘅轉過身來,抬手摸了摸腦後那條編得歪歪扭扭卻每一股都緊實妥帖的彩繩辮子,彎起嘴角笑了。
“哥哥,這是我見過最好看的辮子。”
沈臨鼻頭一酸,他別過頭去,端起桌上那杯已經涼透的茶灌了一大口,喉結上下滾動了好幾下。
“大婚別緊張,哥哥在底下看著你。”
他站起來走到門口,腳步頓了一下,卻沒有回頭。
李闋靠在門外的廊柱上,手裡轉著一根狗尾巴草,看見沈臨紅著眼眶從寢殿裡走出來,挑了一下眉。
她和沈臨從小一起在沈大將軍麾下長大,她熟悉的沈臨是那個在校場上把新兵訓得鬼哭狼嚎的冷麵將軍,是那個在戰場上衝鋒陷陣從不後退半步的涼州殺神,不是眼前這個紅著眼眶笨手笨腳給妹妹編頭髮的男人。
“喲,鎮北大將軍也會哭啊?”
沈臨瞪了她一眼,用袖子狠狠擦了一把眼角,卻什麼都沒擦掉,反而把眼睛擦得更紅了。
“少廢話,你上次打賭輸給我的那匹汗血寶馬什麼時候送來?”
“什麼汗血寶馬?我怎麼不記得?”
李闋把狗尾巴草叼在嘴裡,雙手抱臂,慢悠悠地跟在他身後往宴席的方向走。
“我只記得某人在涼州城牆上喝醉了酒,抱著我的戰馬喊‘妹妹’,害得我的馬做了好幾天噩夢。”
沈臨的腳步頓了一下,壓低了聲音說那件事不許再提。
李闋笑得彎下了腰,把狗尾巴草從嘴裡拿出來,拍了拍沈臨的肩膀。
“行了大將軍,我肯定幫你保密,就算你哭鼻子我也不告訴別人。”
沈臨忽然想到了什麼,轉過身滿臉戲謔。
“你也別笑太久,蕭正庭那傢伙已經向皇上申請來南境督察呢,等你回到南境,估計他已經搬入你的府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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