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年涼州的春天來得格外早。
涼州城外的白楊林剛抽了嫩芽,薄薄一層鵝黃淺綠,被風一吹,便漾開大片大片柔軟的輕煙。
官道兩旁的麥田裡,新苗才破土不久,細細的葉尖上還頂著晨露,日光一照,整片田野都亮晶晶的,像是誰不小心打翻了滿地的碎銀。
一行隊伍緩緩駛向涼州城。
馬車內,沈蘅正低頭翻著一本賬冊,嘴裡唸唸有詞地算著這次去涼州帶了哪些禮物。
“衍兒和寧兒應該已經到了。”
沈蘅合上賬冊,撩開車簾往外看了一眼,嘴角彎起來。
“好多年沒回來了。”
珣濯穿著月白色的長袍,袖口微微挽起,露出腕間那串戴了許多年的雪色玉珠。
“上次回來還是寧兒接任國師之前。這一晃,又過了好幾年。”
他握著韁繩,微微側過頭,目光落在遠處那片熟悉的城牆上。
沈蘅靠在車壁上,看著城門上那面依舊獵獵作響的沈字軍旗,輕輕嘆了口氣。
“時間過得真快。”
如今的北疆和當年已經大不相同。
大王子赤那繼位大可汗之後,老可汗迫不及待地退了位,每天最大的樂趣就是去冰湖釣魚。
赤那能力出眾,處理政務十分穩妥,十七部在他治下和睦相處,草場糾紛比老可汗在任時少了不止一半。
北疆的國師由珣寧接替。
這是北疆有史以來第一位女國師。
她接任那年才剛及笄,滿朝文武沒有一個不服的。
她通曉北疆與大昭的律法典籍,擅長觀星推演,處事沉穩果決。
十七部的首領們在議事殿裡吵得不可開交時,她只是安靜地坐在一旁翻看卷宗,等所有人都吵累了,才不緊不慢地開口,把每一部的訴求和折中的方案說得清清楚楚。
一場架就這麼被她無聲無息地化解了。
沈衍繼承了沈臨的銀槍和李闋的刀法。
他在北疆王軍中從最底層的小兵做起,一步一步打到了前鋒將軍。
北疆人叫他“小戰神”,因為他打仗的風格和當年的沈臨如出一轍。
大開大合,勇猛無畏,卻又比沈臨多了幾分他父親獨有的沉穩和靈活。
他在戰場上從無敗績,唯一一次掛彩是為了替一個被圍困的新兵擋箭,那新兵哭得稀里嘩啦。
他捂著胳膊上的箭傷笑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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