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十八年前的趙桓,絕不會如此寬容,對喊他狗賊的叛軍頭目網開一面。
但穿上龍袍後,他學會的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不要跟死人一般見識。
比如已死的趙玉,比如將死的陳旭。
於壩州蟄伏的叛軍,確實是趙桓的心頭大患。
但當所有餘黨都被清繳、藏身的老巢被連根拔起,甚至連那捲遺落在外的詔書都被丟進火盆、付之一炬時,苟延殘喘的陳旭,於趙桓而言,忽然有了另外的用處。
這時候,殺掉陳旭,變成了一件輕而易舉的事。
輕而易舉就意味著沒有意義。
太子入宮,向趙桓表達自己欲要親自前往壩州尋找詔書的決議時,趙桓就生出了保下陳旭性命的念頭。
那時候,他還沒想好要把陳旭這步棋落在哪裡,他在等局勢,等他的兒子們給他一個結果。
如果太子取到遺詔後生出了二心,陳旭就可以被推出來,否掉遺詔的存在。
如果他的另外兩個兒子,想在這件事上做什麼文章,他也都可以用這步棋去應對。
趙玉已經死了,死人說不了話。
陳旭忠誠為主,名滿天下。
他的嘴,可以幫趙桓改變很多真相。
對天下百姓,對朝中百官,對史書,甚至是對太后、對遠在蒼厥的趙璟,陳旭的忠誠便是他最大的背書,獨木難支的他活著比死了有用。
前提是,陳旭得學著做一條聽話的狗。
趙桓原以為陳旭這個硬骨頭會非常難啃,他讓刑部的人用“死亡”的恐懼折磨陳旭,陳旭依舊不肯就範,趙桓也想就這麼放他死了。
沒想到,蕭茹元的謀劃這麼好用,假遺孤這個念想,竟真的成了陳旭的軟肋。
蕭茹元選的“蘇玥欽”近乎完美,就那樣輕易騙到了陳旭的忠心,連趙桓都忍不住懷疑了很長一段時間,這裡面是不是藏著什麼貓膩。
他一邊讓元思祥拿蘇玥欽的命威脅陳旭,一邊觀察朝中各方的局勢,並沒有在裡面找到任何與陳旭可能會有的關聯。
連親審了陳旭的陸雲野都以為陳旭死了。
沒人知道,陳旭終於還是拋棄了自己堅守了十八年的忠誠,臣服在趙桓這個新主腳下,只為了保住一個假遺孤的性命。
趙桓不知道死人的眼睛還能不能再看到這世間的一切,可他只要想到死後的趙玉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妻子背叛、屬下易主,連所謂的遺孤都是子虛烏有的謊言,卻無能為力,他的心中便湧上一陣又一陣的暢快。
而被藏了數月的陳旭,終於還是派上了用場。
他便要在這場花朝宴上,在所有人的面前,坐實“蘇玥欽”的身份。
蕭茹元是如何利用蘇玥欽騙過陳旭的,趙桓就要如何利用陳旭騙過太后。
趙桓已經不想再忍了,他勢必要徹底拔除魯國公府的威脅,那便要再增加一個能拉攏太后、與趙璟談判的籌碼。
侄女,哪裡能跟孫女比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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