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蠻順勢望向陳旭,便見陳旭眼中沒有什麼掙扎。
帽簷雖然在他臉上投下陰影。
可他的眼神卻很平靜。
事情的發展也在他的預料中。
這本就是趙桓給他開出的籌碼,換他在眾人面前,將信王的死因篡改為“病逝”。
現在他的使命完成了,可以去死了。
陳旭的胸口依然被悲傷籠罩,他仍舊不知曉當年的真相,也仍舊無法看穿眼前的棋局。
他只是個愚蠢的傀儡,戲臺落幕,他也該謝幕了。
至少,他此生做的最後一件事,不是殺人,而是救人。
陳旭望著陳蠻,質問趙桓:
“你敢發誓嗎?發誓今日之事絕非逢場作戲,此生都會善待公主殿下。”
陳蠻聞言,心口抖了一下,她意識到了陳旭的求死之意,或者說皇帝今日讓他來做戲,便是想讓他以此刻的身份死在戲臺上,徹底終結所有關於叛軍的傳聞。
否則,想活命的人,誰敢跟掌握著生殺大權的皇帝說這種話?
陳蠻喉嚨發緊,鼻腔酸澀,胸口一下就被攥住了。
她不想讓陳旭死在這裡,不想讓他為自己而死。
趙桓眉梢微蹙,從慈祥的長輩,變成威嚴的君主,目光銳利地掃視陳旭,冷峻地開口:
“朕自是金口玉言,一諾千金。陳旭,你方才說,皇兄為盡孝病倒,本應受賢王封號,卻因奸人構陷,背上了謀逆的罵名,至今仍未得安息?好,那朕今日便下旨,追封皇兄為賢親王,賜諡號孝恭,以大國親王最高規格的禮儀下葬,將當年之事昭告天下,替皇兄重振威名,如何?”
“自此,爾等便再不可以不平之怨憤,行匪盜之事,禍亂百姓,惹社稷不安。”
趙桓一字一頓,每句話都說得大義凜然。
陳旭多麼想冷笑,多想指著他的鼻子罵他是個謀逆篡位的狗賊。
他的刀就握在手上,他只要衝上前,拼一把,或許就能殺了趙桓,為信王殿下報仇。
可他手中的刀刃抖了又抖,終於還是落了下去。
他已經老了,滿身傷痛,苟延殘喘罷了,便是拼上全力,也無法衝破面前以元思祥和陸雲野為首的數十衛兵的護衛。
除了用這條命為後輩鋪路外,他什麼也做不到了。
陳旭終於還是鬆開了鄭婉賢。
鄭婉賢的身體像斷線的風箏一樣,摔在地上。
她捂著喉嚨,一陣陣猛烈地咳嗽。
宮人衝上前,扶住她,生怕被陳旭的大刀波及,又驚又急地將她往衛兵後面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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