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茹元很會偽裝。
在趙桓身邊十九年,她已經學會了如何控制情緒。
她經常會想,若是有一日,她還有機會能得知趙玉之死的真相,她恐怕也不會有什麼太強烈的感覺。
真相還能是什麼呢?
無非就是趙桓耍了陰招,用了些上不得檯面的法子,假借了她的名號,或者是假借了太后的名義,給趙玉送去了毒藥。
又或者,最不可能卻又最讓人憤恨的便是太后鄭慕君,因貪生怕死,便向趙桓屈服,與趙桓聯手騙了趙玉,親手殺了自己的兒子,保全了自己身為太后的榮華富貴。
蕭茹元不是沒有懷疑過鄭婉賢。
她只是始終沒想通,鄭婉賢有什麼辦法騙趙玉喝下毒藥呢,趙玉不是蠢貨,不會那麼輕易相信她,哪怕鄭婉賢是他的表妹。
沒想到,讓她夜以繼日地思考、連做夢都在困惑的真相竟然是這樣。
一個做過手腳的茶瓶,再加一個假裝從太后宮中前去的鄭婉賢。
就這麼簡單。
就這麼低劣。
就這麼輕飄飄地奪走了一切。
她的摯愛,她的榮耀,她的人生,她所有的一切。
血液凝固了片刻,恨意便鋪天蓋地,席捲而來。
鄭婉賢,鄭婉賢!
蕭茹元的眼眶幾乎要滴出血,她腦海中,火光四濺,死不瞑目的趙玉,神色輕蔑的趙桓,持續了十九載的屈辱,最後全都匯聚成了鄭婉賢那種噁心的笑容。
胃酸一股股地往上翻湧。
她記得在信王府時,鄭婉賢有多乖巧。
她一度以為,鄭婉賢是被趙桓逼著入了後宮,才變得如此刻薄。
鄭婉賢甚至還會提到信王府的舊事,指桑罵槐,說她是叛徒,質問她這般急切地二嫁,日後下了九泉,要如何面對故去的信王。
如何面對信王?
兇手躲在卑劣的面具後面,問她要如何面對自己的夫君?
而她卻渾然不知,像個蠢貨一樣,被矇蔽了十九載。
蕭茹元捂著嘴,真的開始吐了起來。
方才在慶壽殿吃的珍饈盡數翻湧,溫嬤嬤措手不及,吐盂都沒來得及遞上,蕭茹元便吐髒了衣袍。
裴庾歡跪著沒有動。
她聽到了蕭貴妃壓抑到極致的悲慟,夾雜在嘔吐聲中,蕭貴妃似乎習慣了用這種方式遮掩情緒,可那髒汙卻無法徹底從她身體中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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